他边走边嚷：“吵啥吵！再嚎一声，今晚就剁了你炖汤！给我孙子补脑补钙！”
人还没站稳，嗓门先震得路边树叶直抖。
可等她抬眼瞅见苗侃和朱雪蓉，话头猛地刹住，愣在原地。
怪事来了——
她肚子里突然咕噜一声，飘出一股熟悉味儿：
就是前两天苗侃亲手做的白斩鸡，肉嫩皮滑，蘸点酱油，香得能让人舔盘子！
那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咂嘴。
可眨眼工夫，鸡不跳了，味儿也淡了。
王婶眨眨眼，回过神，立马堆起笑：“侃娃子！雪蓉！带娃散步呐？”
“是咧，王婶今儿还没开火？”朱雪蓉抱着云清，笑着接话。
“正要动手哩！这不听见鸡叫，出来瞅瞅——顺道看看咱小宝贝！”
王婶人实在，这两天散步常碰上，还往苗侃家送过两把青椒、几根萝卜，热情得不行。
见她伸手想抱娃，苗侃俩人哪会拦？笑着往前挪了几步。
王婶先瞄了眼苗侃背后——云澈正睡得小脸鼓鼓，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哟，澈娃子又‘倒头就栽’啦？”
“可不是嘛！”苗侃挠挠头，“他困了，说睡就睡，拦都拦不住！妹妹就不一样，眼皮耷拉成一条线了，还要抓着玩具晃三晃，最后扛不住才哭唧唧喊‘要睡啦’！”
朱雪蓉一听就乐，王婶也笑得前仰后合。
俩娃性格撞得这么准，逗人得很！
云澈闭着眼，王婶转头就把笑脸全给了朱雪蓉怀里那个小团子——云清。
“哎哟喂～这是哪家的小甜枣啊？水灵得像刚剥壳的荔枝！来婶婶家坐坐，尝口新摘的草莓？”
“呀——！”
小云清小胳膊一扬，奶声奶气应了句，全场笑作一团。
王婶笑够了才拍拍手：“真机灵！不过今天太阳要下班喽，再玩会儿天就擦黑啦～下次早点来，婶婶给你炸虾条、做果冻，陪你疯个够！”
可不是嘛——
天上那轮红日，眼瞅着只剩半张脸，再过二十来分钟就得收摊儿了。
家里灶台等着开火，哪还能陪娃打闹？
可王婶眼神还黏在云清脸上，舍不得挪开。
要不是她男人下班回家得吃热乎饭，她肯定蹲这儿跟小丫头再耍十分钟！
眼下只能蹲路边，一边捏捏小胖脸，一边哄着：“咯咯咯～笑一个！再笑一个！”
云清咧着没牙的嘴，笑得咯咯响，手舞足蹈，王婶的心都快化成糖水了。
两分钟一到，她才依依不舍松开手，抬头对俩年轻人认真叮嘱：
“娃养着累是真累，乐也是真乐！千万别急，一天学一点，一步一个印儿！”
“知道啦，王婶！”
“听您的！回头有啥不懂的，一定先问雪蓉爸妈！”
王婶点点头，又拍拍苗侃肩膀，这才转身进门，锅碗瓢盆的动静立刻响了起来。
四个人、一条狗，就这么静静站在乡间小路上，被夕阳镀了层金边。
等王婶身影一消失，云清小脑袋就猛地一偏——
肉乎乎的小手指，直直戳向旁边撒欢跑的大黄！
“唔……”
“嗯？怎么啦？”朱雪蓉低头一看，秒懂：
闺女又开始琢磨“下地走路”那回事儿了！
可这事儿真不能惯。
朱雪蓉摇摇头，轻声哄：“现在还不行哈～得等你小胳膊小腿长结实了，能自己摇摇晃晃站住了，爸爸妈妈才带你练走路哦！”
——连爬都没爬利索呢，就想迈步？
这丫头，胆子比芝麻还小，心气儿比西瓜还大！
朱雪蓉憋着笑，脸上却一本正经。
云清压根听不懂，但她盯住了妈妈嘴巴：
一开一合，像只啄米的小麻雀，新鲜得很！
盯了半天，她竟学着张开小嘴，吧嗒吧嗒动起嘴唇来……
朱雪蓉“噗嗤”笑出声，笑声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豆沙包。
苗侃看着母女俩，嘴角不由往上翘，眼睛里盛满了光。
两人刚想继续往前走——
“喂！帅哥美女——等等！”
七八个背包客模样的人，从田埂上一路小跑冲过来，边喘边招手。
有个姑娘鞋底沾满泥，正踮脚甩；另一个小伙揉着屁股直哼哼：“哎哟妈呀，摔我一屁股灰！”
苗侃眯起眼——
这些游客打扮挺正，可槐花村这些年混进来的杂人也不少。
以前他一个人，无所谓。
如今肩上担着俩娃、一个媳妇儿，防人之心，必须揣得足足的。
只是。
他刚绷紧了神经。
那四五个人才刚踩上路边，意外就来了——一个哥们儿“噗嗤”一脚踩进水洼，低头瞅着自己那双崭新的运动鞋，脸都皱成一团，活像刚丢了一百块红包。
另一个更倒霉，脚底一打滑，“啪叽”一屁股坐地上，龇牙咧嘴直揉尾椎骨。
剩下那几个……
倒没摔着，可也得赶紧掉头，一人架一个胳膊，把俩倒霉蛋拽起来。
现场顿时乱哄哄的。
可苗侃心里那根弦，却慢慢松开了。
坏人？真有干坏事的，能笨到这地步？
后来他才反应过来——当了爹之后，神经是有点儿太紧了。
这几个人啊，就是普普通通出来玩的游客，估计手里宽裕点，爱鼓捣相机、爱攒球鞋，就这么简单。
等他们手忙脚乱收拾利索了，才呼啦一下围过来，全凑到苗侃跟前。
带头那个小伙子挠挠后脑勺，表情有点发窘。
其实呢，他压根不是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
是看见朱雪蓉那一瞬，脑子当场卡壳了：天呐，这姑娘也太亮眼了吧？
等等……姑娘？
他一低头，瞅见朱雪蓉怀里抱着个小丫头，这才猛地醒过神：哦，早当妈了！
赶紧甩甩脑袋，把那些跑偏的念头赶出去，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那个……您好，我们刚才顺手拍了几张照，不知道您二位介不介意？”
“照片？”
苗侃和朱雪蓉对视一眼，俩人都是一脸问号。
啥照片？拍啥了？
怀里的云清小丫头也跟着转头，一会儿瞅瞅爸爸，一会儿瞅瞅妈妈，小眉头拧着，完全不明白为啥大人突然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