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像羽毛刮过心尖：
“我有钱，不花，是为了存吗？是为了让你——舒舒服服，暖暖和和，把孩子生下来。”
朱雪蓉鼻子一酸。
可嘴上还是倔：“谁要你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她低头蹭了蹭他胸口，小声嘀咕：
“……那你下次想让我穿什么，直接说。
别绕弯子……我……我其实……早想穿给你看了。”
“你瞎说什么呢！”
朱雪蓉一巴掌拍在苗侃胳膊上，语气半真半假地埋怨。
可她心里清楚，他说的没错。
钱存银行里，利息少得跟蚊子咬似的，再多也不过是屏幕上的几个数字，摸不着、看不见。
既然不欠债，也不打算开店扩厂，这钱搁那儿，纯属占地方。
还不如换成能摸得着、能用得上的实在货。
买房，至少是个落脚的地儿，总比放银行里发霉强。
她正琢磨着，苗侃又开了口：“再说了，咱带孩子偶尔去住几天，想看海就看海，想踩雪就踩雪，多自在。”
他顿了顿，眼神亮亮的：“北边也能买，雪大得能埋了车；往西边走，山多水清，风景跟画一样。
你想咋过，咱就咋过。”
这话一出来，像有钩子似的，勾得朱雪蓉心尖儿直痒。
她眼前立马浮现出画面——阳光洒在沙滩上，孩子咯咯笑着追浪花，她和苗侃牵着手，慢悠悠地走；或者大雪天，裹得像只胖熊，一家三口滚雪球、堆雪人，笑声能把树枝上的雪都震下来。
太暖了。
她没忍住，轻轻点头：“行行行，买买买，全听你的……反正钱是你赚的。”
“咱俩的。”苗侃纠正，低头把怀里那团小肉团搂得更紧，“等买好了，全家过去住几天，有地方歇，有地儿玩，不比整天窝屋里强？”
“哎呀，说了买就买嘛。”她转身一把勾住他脖子，整个人贴过去，鼻尖蹭着他衣领那点熟悉的味道，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真想眯一会儿……就这么靠着，不说话也行。
可耳边那家伙又来了：“那你到时候，可得穿那件我挑的裙子啊。”
“……啧，男人。”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
这时，朱母正在屋里翻箱倒柜，一抬头，正好瞧见苗侃抱着朱雪蓉从阳台走下来，进了客厅。
定睛一瞧，女儿眼睛闭得严严的，小脸儿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睡得跟小奶猫似的。
“哎哟，雪蓉睡着了？”
“嗯，妈，我先送她回房。”
“快去快去，别着凉。”
苗侃轻手轻脚把人搁在床中央，拉过被子掖好，生怕风从窗缝钻进去。
出来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三点半。
对了——还有事儿没办。
朱母追出来，喊住他：“小苗，晚上别走了，在这儿吃顿饭吧！你二爷和堂叔他们都来，人多热闹。”
“成，没问题。”苗侃点头，“不过妈，你别忙活了。”
“不煮饭？那吃啥？啃空气啊？”
“我打算去焗窑。”他笑得贼得意，“差点忘了，现在去，刚好赶得上饭点。”
“哟，你还懂这玩意儿？”
“略懂略懂。”他挥挥手，“您歇着，我忙去啦。”
——
苗侃回到家，马不停蹄地准备东西：番薯、土鸡蛋、荷花鸡，全用锡纸包好，整整齐齐码进竹篮。
他扛着锄头出门，踩进早已干透的稻田。
地皮裂成一块块的泥巴片，像龟壳似的。
可刚踩进去几步，他愣了。
远处，几个人影正蹲在田里鼓捣泥块，动作熟练得不行。
这不是村里人。
穿得挺利索，还拎着保温杯，一看就是外头来的。
苗侃刚想绕过去，就见俩汉子朝他挥手，大老远就喊：“哎哟喂！这不是苗老板嘛！这都能撞上？！”
“缘分啊！”苗侃笑着迎上去，“你们咋也来了？”
“听说村里搞活动，免费给咱们用田焗窑，能吃上现烤的红薯、鸡，谁不来？”
“是啊，这季节种不了地，闲置着多可惜，不如拿来烤点吃的，还能当个周末小度假！”
苗侃一拍大腿——好家伙，村里这招高明。
田是死的，人是活的。
闲地变景点，还能拉点外村人来消费，双赢！
“行了行了，别聊了，再磨蹭饭要凉了！”
“去东边那堆，泥块最干，好捏！”
“谢啦！”
苗侃过去一瞧，嘿，一堆干泥块码得整整齐齐，跟积木似的。
他动手，一圈一圈垒成尖顶窑，中间留空。
点火，添柴。
风刮得呼呼响，火苗“噼啪”炸得老高，烟全被吹往南边，一滴都不往他脸上飘。
他蹲在火前，手伸过去烤，暖烘烘的，舒服得想哼小曲。
等泥块烧得通红，他撤柴，等火自然熄。
再用长棍子，把灰扒出来——像给大地做清洁。
接着，把包好的番薯、鸡蛋、荷花鸡，一股脑塞进窑心。
然后抄起锄头，一锄头一锄头，把烧热的泥块拍碎、压实，盖得严严实实。
时间悄悄溜到五点半。
他坐在田埂上，刷着手机短视频，给一堆连脸都看不见的“美女”点个赞。
刚刷到一条跳舞的，手机一震。
是朱雪蓉的消息。
【老公，你去哪啦～】
他嘴角一勾，打字：【哟，小懒猪终于醒了？】
【你才懒猪！你不陪我，我今晚就不回家了，你自己睡沙发吧！】
文字里都能听出她嘟嘴的声音。
他笑出声，指尖飞快敲回去：【我在给你烤好吃的，再等半小时，乖乖去喊妈开饭，不然今晚没糖吃。】
那边秒回：【真的？我马上起！嘻嘻～】
不用看脸，苗侃都知道她此刻正把被子掀到一边，脚丫子乱蹬，一脸得意。
他收起手机，推着斗车走回窑口。
手起铲落，轻轻一刨——泥巴一拨，红薯、鸡蛋、裹着锡纸的荷花鸡全露出来，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没一块裂，没一点焦。
他仔细翻了翻，确认没落下。
把工具一放，推起斗车，稳稳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