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上午。
张磊正在家里陪秦镇国喝茶。
秦镇国过几天就要回沙市。
这段时间，他看过食品厂，也去过鸡公岭山林，还到村里的田地转了一圈。
下窑村的发展速度，比他最初想象中还要快。
“食品厂现在的生意虽然好，但你不能只盯着订单。”秦镇国放下茶缸，叮嘱道：“原料、生产、运输和销售，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影响整个工厂。”
“特别是账目。”
“一个村办工厂挣到的钱越多，盯着这笔钱的人就越多。”
“所有收入和支出都必须登记清楚，绝对不能留下糊涂账。”
张磊点了点头，“爸，这些事情我都记着。”
“现在食品厂的账目由专人负责。”
“每一笔收入和支出，至少都要经过两个人核对。”
“月底的时候，还会把账目交给我跟许队长一起检查，不会出问题的。”
秦镇国听得十分满意。
他刚准备继续说话，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蓝豹急匆匆冲进院子。
“张书记！”
“县联社来电话了！”
张磊从大厅里走出来，“慢点说。”
“县联社那边出什么事了？”
蓝豹脸上没有着急，反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不是坏事！”
“南康辣酱在县城卖得太好了。”
“县联社那边说，过年前拉走的两万瓶辣酱，这几天卖得只剩下不到两千瓶。”
“刘主任让咱们再准备两万瓶。”
“最好三天之内就能送过去！”
张磊一听，倒是没有一点意外。
这跟他之前的预测基本一致。
唯一的出入就是补货的时间提前了一个礼拜。
回过神来之后，张磊笑着问道：“这次刘主任有没有说上批辣酱卖这么快的原因？”
蓝豹用力点头，“刘主任在电话里说了。”
“过年这段时间，县城走亲戚的人多。”
“有人觉得咱们的辣酱味道好，一次买上三四瓶，直接当成年礼送人。”
“县联社下面好几个门店，昨天上午刚把辣酱摆上柜台，下午就卖空了。”
“这两万瓶还是刘主任担心咱们厂生产不出来，不敢多要。”
张磊没有只顾着高兴，而是问道：“仓库里现在有多少成品？”
蓝豹提前清点过成品仓库，立马回道：“一万七千多瓶。”
“具体是一万七千四百六十二瓶。”
“只要今天和明天正常生产，凑够两万瓶肯定没有问题。”
张磊稍微盘算一下，“先把其中一万瓶整理出来。”
“重点检查瓶口、商标和外包装。”
“今天下午通知县联社，明天可以先拉走一万瓶。”
“剩下的一万瓶，最迟初十准备好。”
“不过不能为了赶时间降低质量。”
“哪怕晚半天，也不能把有问题的辣酱送出去。”
“明白。”蓝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几个人正说着话，许建军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他刚进院子便询问道：“县联社真的要两万瓶？”
“是真的。”蓝豹说道，“刘主任亲自打来的电话。”
“明天先拉一万瓶，初十再拉剩下的一万瓶。”
许建军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年前张磊说食品厂春节不能停工的时候，他还当场质问张磊，难道要让乡亲们过年都不能休息，这跟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现在事实摆在面前。
若是食品厂从除夕停到正月十五，仓库里依旧只有原来的七千多瓶存货。
面对县联社两万瓶的订单，他们根本拿不出货。
一旦县联社转而寻找其他品牌的辣酱，南康辣酱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便有可能被人抢走。
“张书记，还是你看得远。”许建军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看来，要是真按照我说的让厂里放半个月假，这两万瓶辣酱的生意就飞了。”
张磊笑了笑，“你当时反对也没错。”
“你担心的是乡亲们过不好年，我担心的是工厂丢掉市场。”
“现在有临时工帮忙，正式工轮流上班。”
“大家的年没有耽误，工厂的生产也没有停下来。”
“咱们把两个问题都解决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许建军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下村里的乡亲没话说了。”
“两万瓶辣酱卖出去，厂里挣到的钱，可比春节发出去的三倍工资多得多。”
“等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没人再觉得咱们过年找临时工去厂里干活吃亏了。”
张磊看向蓝豹，叮嘱道：“这两天的排班不要随便改。”
“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生产。”
“哪个工序忙不过来，就从其他岗位临时调人。”
“大家春节期间都不容易，没必要为了早半天交货，让所有人一起加班。”
“县联社那边要是催，你就让他们直接找我。”
蓝豹认真答应，“我回去就安排装箱。”
第二天上午，县联社派来的货车开进了下窑村。
一箱箱南康辣酱从仓库里搬出来，整整齐齐装上货车。
上窑村和秀河村的临时工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参与生产的辣酱被运往县城，心里也生出几分自豪。
货车沿着村口的道路渐渐远去。
春节还没有结束，食品厂便拿下了两万瓶辣酱的订单。
这对下窑村来说，无疑是新年最好的兆头。
……
几天时间转眼过去。
正月十五这天，下窑村家家户户都在煮汤圆。
村里的孩子提着自己做的小灯笼，在道路上跑来跑去。
下窑食品罐头厂的三十名临时工，也在这一天结束了春节期间的工作。
蓝豹根据出工记录，把六十块钱和两瓶南康辣酱发到每个人手里。
有几名临时工拿到钱以后，激动得数了好几遍。
短短十五天挣到六十块钱，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刘玉把钱仔细收进口袋。
离开食品厂以后，他没有马上回上窑村，而是先去了一趟县城。
他用其中一部分钱给母亲买了药，又去城南集市割了两斤猪肉。
剩下的钱，他准备全部交给母亲吴招娣。
有了这笔钱，接下来一段时间，家里的日子至少不用太过拮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