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左前方第三块碎砖的位置,先打碎它。“
陆沉渊正在与光刃缠斗,听到林清玄的声音时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多问,也不确定林清玄说的对不对,但在那一刻他面前的三道光刃刚好全部被金蚕族的壮汉挡下,他抽手一掌拍向林清玄所说的位置。
仙力落在那块碎砖上时,地面上的阵纹猛地闪烁了一下,数道正在凝聚的光刃在半途中骤然停顿,像是失去了支撑般溃散开来。
陆沉渊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看向林清玄。
林清玄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向另一个位置:“右边四尺,那道裂纹的末端。“
陆沉渊照做。
又是一掌拍下,地面上又一处的阵纹闪烁后熄灭,光刃的生成速度明显减缓了。
太素剑谷的年轻女子和天剑派的老者也同时看向林清玄,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的神色,但林清玄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指出了第三处、第四处阵纹节点。
每一处被他指出的位置被击碎之后,阵法的运转都会出现短暂的停滞,光刃的数量和频率肉眼可见地下降。
当林清玄指到第六处位置时,陆沉渊一掌拍碎那块石板,整座阵法猛地一震,地面上所有的阵纹同时亮起了最后一道刺目的青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那些凝聚在半空中的光刃也在片刻之后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地的裂纹和碎屑。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尘土缓缓落地的细碎声响。
金蚕族的壮汉揉了揉胸口那道被光刃留下的凹痕,闷声骂了一句:“这破阵,真够硬的。“
太素剑谷的年轻女子将细剑收回鞘中,手指在肩头的血痕上抹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目光在林清玄身上多停留了两息。
天剑派的老者则沉默地看着那些被击碎的阵纹节点,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一直跟在队伍末尾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年轻人。
陆沉渊直起身来,转头看向林清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他没有问林清玄是怎么看出来的,只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句:“走吧,阵破了,前面应该就是主殿区域。“
虽然都没有多说,但是他们内心都清楚,林清玄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只是个金仙,那韩锋将名额给了他,也是有原因的。
破之后的广场上空旷而安静,地面的裂纹和碎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投出凌乱的阴影。
五人穿过那片已经被破开的杀阵区域,脚下的石板逐渐从碎裂的残片变成了完整的铺装,两侧的废墟残骸也越来越规整,像是从杂乱的外围区域逐渐走入了曾经有过严格规划的核心地带。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一座巨大的宫殿矗立在正前方,通体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柱廊高大巍峨,每一根立柱上都刻着繁复的浮雕和纹路,虽然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裂纹,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势。
殿门敞开着,从外面可以看到殿内的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灰色石板,每一块石板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五人步入大殿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喷泉。
那喷泉由深青色的石料砌成,池壁呈圆形,直径约莫十余丈,池沿雕琢着精细的云纹和瑞兽浮雕。
池中水色清冽,泛着一种淡淡的银蓝色光泽,水面宁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大殿穹顶模糊的轮廓。
泉水从喷泉中央一座三层叠起的石台上缓缓涌出,水流沿着石台的边缘层层跌落,落入池中时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有一层极轻的水声在大殿中低低回荡。
水面上飘散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让人站在池边就感到精神为之一振,周身仙力的流转都似乎比方才顺畅了几分。
金蚕族的壮汉靠近池沿,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水汽,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是…冰魄银泉?不对,还有青木灵液的味道,好像还掺了别的…“
他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池水,咧嘴笑道:“好东西啊!这一池子水随便舀几瓶带出去,都是炼器和炼丹的极品材料,运气好的话,光这一池水就够回本了。“
太素剑谷的年轻女子也走到池边,俯身看了一眼水面,她的面色比方才松弛了一些,显然也被这一池仙水的品阶所吸引。
天剑派的老者则站在稍远处,目光在大殿四周的墙壁和立柱上扫视着,像是在寻找殿内是否还有其他的遗物和机关。
陆沉渊也走到了池沿附近,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看水面,也没有去辨认水质,他的目光落在了水面之下。
他的视线沿着池壁向下移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方才因为破阵而微微松弛的面色重新沉了下去,比之前更加凝重。
林清玄注意到了陆沉渊的异样。他没有急着靠近喷泉,而是顺着陆沉渊的目光朝池底看去。
当他的视线穿过那层清冽的银蓝色水面、落到喷泉底部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池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有的横卧,有的蜷缩,有的保持着手臂伸展的姿态像在挣扎,每一个人身上都穿着不同样式的衣袍和战甲,材质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势力。
他们的皮肉大部分已经干瘪成蜡黄色的薄层贴在骨骼上,但也有一些保存得相对完好,面容五官尚可辨认,凝固在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痛苦到绝望各不相同。
那些尸体之间散落着破碎的兵器、碎裂的玉简和锈蚀的金属残片,像是一场久远前的灾难被瞬间冻结在池底,然后被这一池清冽的仙水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
一层又一层的骸骨和干尸堆叠在喷泉底部的石台上,从池壁边缘向下延伸到底部深处,密密麻麻得几乎看不到池底原本的岩石表面。
那些尸体在清冽的水流中微微晃动着,衣袍的残片随着水波轻轻飘摇,像是一片沉默的水下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