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色彻底降临时,广场上的搜寻已经基本结束。
那些被翻找过的殿宇和洞府都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废墟和残墙,在夜风中沉默地矗立着。
陈玄策和两位将军的身影已经不在广场上,主殿的殿门依然紧闭,门前的守卫也增加到了四人。
几名千夫长正在各自的营区中清点人数、整队集合。
龙竞骁的身影出现在西营阵列前方,他正在与一名百夫长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不时点头或摇头。
当他例行公事般地扫过西营归队的各队人数时,目光在林清玄所在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林清玄正带着第七小队站在西营阵列的末端,七个人一个不少,虽然赵横的肩甲上有一道裂口,其他人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挂彩,但没有人倒下,也没有人重伤。
龙竞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个被刻意丢去后山通道封堵、只给了八个人的小队,居然真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看他们身上的收获,似乎还捞到了不少好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与那百夫长交谈,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清玄这一队人似的。
但他收回目光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的细节,被站在阵列中的赵横敏锐地捕捉到了。
赵横压低声音对林清玄道:他看到了,你没瞧见他那张脸?跟吃了个苍蝇似的。
林清玄没有转头去看龙竞骁,只是站在原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赵横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再多说,只是哼了一声,又低头摆弄自己那捆玉简去了。
片刻之后,各营千夫长将人数清点完毕,将汇总结果报给了各自营中的副将。
一名传令兵从主殿方向跑过来,在陈玄策的副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副将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向各营阵列,高声传令:
所有人员原地休整一晚,明日天亮后,西营留下驻守原大河剑宗所属区域,东营、南营随各自的将军撤回驻地。
命令传下来时,西营阵列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下去。
没有人公开抱怨,毕竟驻守原大河剑宗的地盘意味着这片土地上后续的巡查、搜缴和清剿工作也归西营负责,虽然麻烦一些,但也意味着还有机会从那些尚未被翻到的角落里捡漏。
龙竞骁听到那道命令时面色如常,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西营的几名千夫长和百夫长简单布置了一番。
他的目光没有再特意落在林清玄身上,只是公事公办地安排了各队的营区位置和轮值顺序,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林清玄带着第七小队分到了大河剑宗山门西侧的一排石屋作为驻地。
那些石屋原本是外门弟子居住的宿舍,虽然被战火波及了一部分,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屋顶有几处破损需要修补,院墙也垮了半截,但收拾一下勉强可以住人。
夜风从破损的窗洞中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那是整座山门都尚未散尽的战争余味。
赵横将肩上的玉简往石屋里的桌案上一放,又解下那袋仙灵石放在墙角,长舒一口气坐了下来:总算能歇一歇了,这一天折腾的,比我在狮心军里待了几年加起来都累。
林清玄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石屋门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废墟轮廓上。
大河剑宗的山门在月光下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暗影,那些曾经高大巍峨的殿宇和塔楼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零星的残墙在夜风中矗立着,像是这座存在了几百万年的宗门最后的墓碑。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案旁坐下,将那枚从暗格中取出的深青色玉简重新取出来,仙魂探入其中,再次仔细地阅读了一遍那篇残破的剑诀。
开篇那数行字迹依然清晰,但后面的内容被抹去得太彻底,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功法路径。
但那开篇中透露出的剑意气息却让林清玄隐约有几分熟悉感,像是某种他在哪里感受过的东西,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他反复将那几行清晰的字迹读了几遍,将其中蕴含的剑意气息牢牢记住,然后将玉简重新收好。
赵横已经靠在墙角打起了呼噜,声音在石屋中回荡,节奏沉稳而粗重。
其余几人也在各自找地方躺下,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趴伏在桌上,很快就都沉沉睡去。
这一天的厮杀和搜刮都耗尽了他们的精力,此刻即便身下是冰冷的石地,也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
林清玄没有睡,他盘膝坐在桌案前,将鸿蒙斩仙剑横放膝上,闭目调息。
东方青龙卷的七宿星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极细的溪流悄然穿行在经脉之间,将他这一日消耗的仙力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夜风从破损的窗洞中灌入,带着山中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从焦糊和血腥中逐渐透出来。
废墟之中的安静与白天那片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这座山门在经历了数百万年来最猛烈的一次撕扯之后,终于重新沉入了属于自己的寂静之中。
远处的山头上,一面暗红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缓缓翻卷着,旗面上那头昂首咆哮的雄狮在月光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轮廓依然清晰地矗立在那里,宣告着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大河剑宗,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石屋外的晨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山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残留在废墟之间的瓦砾和断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清玄睁开眼时,膝上的鸿蒙斩仙剑依然横放着,一夜的调息让他消耗的仙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面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赵横不在屋里。
他那捆玉简和那袋仙灵石还堆在墙角,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林清玄没有在意,将鸿蒙斩仙剑挂回腰间,起身走到门口时,正看到赵横从远处小跑着回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