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垃圾当天清了，纸杯进了垃圾站，混在成堆的废物里，秦伯安要翻出来不容易。但不是不可能。
三分钟后，秦从越发来第二条。
“姜颂确认了，当天下午保洁清的，垃圾送到了物业集中点。秦修齐没有额外交代过留东西。”
付今枝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半口。
秦伯安查她的出生档案是昨晚的事，说明他到昨天才开始走这条线。股东大会是三天前，那时候他还没想到查她的血缘。纸杯应该没被截留。
但从今天起，她去过的每个地方都要当心。
旧手机响了。陈若芷。
“秦伯安今天早上没出书房，让人把早饭端进去的。修齐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敢进。”
付今枝看完没回复，把手机收起来。
秦伯安关在书房里，说明他在想事情。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关起门来想事情，比他骂人摔东西更让人不安。
上午十点，付今朝打来电话。
“妈问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不回。”
“她包了饺子。”
付今枝犹豫了一秒。“晚上回去吃。”
“行。还有个事，档案馆那边我托人查了，外公当年那批建材的质量检测报告，原件在省档案馆，调档需要走流程，最快三天。”
“沈知禹给我的U盘里有扫描件，先用着。”
付今朝没接话。
“怎么了？”
“沈知禹给你的东西，你验过真假没有？”
付今枝愣了一下。她昨天拿到U盘之后直接锁进了保险柜，还没来得及看内容。
“还没。”
“先验。他这个人我不放心。”
挂了电话，付今枝从保险柜里取出沈知禹给的U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原始检测报告扫描件。盖着县质监站的公章，日期是二十八年前，检测结论是“合格”。
第二个：内部交接记录。一张手写的表格，记录了质监站收到秦家提交的“复检申请”，经办人签名是“吕”字打头，后面看不清。
第三个：两笔汇款凭证。汇款方是一家贸易公司，收款方是个人账户，户名姓吕。金额分别是八万和十二万，时间间隔两个月。
付今枝把三份文件逐一看完，又回头看了一遍检测报告上的公章。
公章的边缘有磨损，纸张发黄，扫描件的分辨率不高但能看清内容。如果是伪造的，做旧的水平相当高。
她拍了照片发给付今朝。
“你找个人鉴定一下这份报告的真伪，公章和纸张年代。”
付今朝回了一个“好”。
付今枝把U盘拔出来锁回保险柜。
她靠在椅子上，开始想另一件事。
沈知禹查了两年，手里的东西够多够细。他给她U盘的时候没提条件，拦秦伯安的人也没要回报。他姐打电话说“拦不了第二次”，他自己发短信说“有些事关于你外公，当面说比较好”。
这个人做事的逻辑是——先给，再等。
等她欠他人情欠到一定程度，再开口。
或者，他根本不打算开口，就是想让她欠着。
付今枝想到这里，后背有点不舒服。
中午她没出去吃饭，让小周带了个三明治上来。吃到一半，主力手机响了。
梁翊琛。
“付今枝，秦伯安又找我了。”
她把三明治放下。“说什么了？”
“他没直接找我，让秦修齐约我吃饭。秦修齐说他爷爷最近身体不好，想让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最近忙，改天。”
付今枝想了想。“你别拒绝得太干脆，答应他，去吃。”
梁翊琛那边安静了两秒。“你让我去？”
“去了之后听他说什么，回来告诉我。秦修齐这个人嘴不严，喝两杯就容易漏东西。”
“你拿我当卧底？”
“你自己选的站哪边，我只是给你安排工作。”
梁翊琛哼了一声。“付今枝，你从小就会使唤人。”
“你现在才发现？这话你昨天说过了。”
梁翊琛骂了一句挂了。
付今枝把三明治吃完，擦了手。
下午两点，秦从越发来消息。
“铁盒今天能开。你要不要在场？”
付今枝回：“在哪开？”
“姜颂家。”
“我四点到。”
她把下午的会推了一个，三点半出发。
到姜颂家的时候，秦从越已经在了。茶几上摆着一个铁盒，锈迹斑斑，锁孔里插着一把老式钥匙。
姜颂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看见付今枝进来，耳机摘了一只。
“付总，要不要我回避？”
“不用。”
付今枝在茶几对面坐下，看着那个铁盒。
秦从越没有急着开。他看了她一眼。
“里面是秦修齐的亲子鉴定。如果结果是他不是秦国铭的儿子，秦伯安的正统就塌了。”
“我知道。”
“但如果同时你的身份暴露，秦伯安会说你才是秦国铭的血脉，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家产。”
付今枝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
秦从越的手搁在铁盒上。
“我在想，这个盒子打开之后，你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付今枝伸手，把他的手从铁盒上拿开。
“开。”
秦从越转了钥匙。锁芯涩得很，拧了两下才弹开。
铁盒盖子掀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压了一个指纹印。
秦从越把信封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信封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是陈若芷的笔迹。
“国铭亲启。若我不在，交给该知道的人。”
秦从越把信封递给付今枝。
付今枝接过来，捏着信封的边角，没有马上拆。
她看向秦从越。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里面写了什么？”
秦从越没回答。
角落里姜颂的游戏发出一声击杀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付今枝撕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
不是一份。
是两份。
第一份是亲子鉴定报告，鉴定对象：秦修齐与秦国铭。结论栏里印着一行黑体字。
“排除亲子关系。”
第二份也是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对象：秦从越与秦国铭。
付今枝的目光落在结论栏上，手指捏着纸边，一动没动。
结论栏写着——
“支持亲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