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禹。

付今枝在办公室里站了两分钟，把这个名字和刚才那通电话翻来覆去想了三遍。

他拦下了秦伯安派去老家的人。

怎么拦的？什么时候拦的？他怎么知道秦伯安往老家派了人？

付今枝不信沈知禹是临时起意。这个人做事没有“顺手”二字，他要么不动，动了就是早就盯上了。

她拨付今朝的电话。

“哥，秦伯安派去老家的人，被拦了。”

“谁拦的？”

“沈知禹。”

付今朝那边安静了几秒。“沈家那个？”

“嗯。”

“他什么时候插进来的？”

“不知道。他姐打的电话，说他拦了一次，拦不了第二次。”

付今朝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老赵已经出发了，明天上午到。妈那边先不用担心。”

“沈知禹那边呢？”

她沉吟一下：“你先别理他。他要是真想帮忙，不会通过他姐转话。”

付今枝想了想，没反驳。付今朝说得对，沈知禹要是单纯帮忙，直接打给她就行了。绕一道弯，是想让她主动联系他。

她不打算联系。

挂了电话，付今枝坐回桌前，把今天所有的消息按时间排了一遍。

早上，秦伯安见周小军，没谈成。

下午，秦伯安约梁翊琛，让他查芯瀚供应链，梁翊琛没答应。

同一时间，秦伯安派人去她老家查她妈。

傍晚，沈知禹拦下了去老家的人。

秦伯安一天之内出了三招，全没打中。但他不是乱打，每一招都有后手。周小军那条线他没拿到视频，但他知道视频在；梁翊琛没答应，但芯瀚供应链的弱点他已经摸过了；查她妈虽然被拦，但“付家跟秦家有旧怨”这个说法，他随时可以放出去。

秦伯安在布局，不急着收网，一急就会打草惊蛇。

他在等她犯错。

旧手机亮了。陈若芷。

“钥匙你让秦从越明天去取，杂物房那边我打过招呼，不会有人。”

付今枝回了个“好”，把消息转给秦从越。

秦从越的回复很快：“明天下午，姜颂跟我去。”

付今枝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在想沈知禹。

这个人从小就不对劲。小时候在一个圈子里见过几次，别的男孩子吵吵闹闹，他一个人坐在角落不说话。有一年冬天，一群人在外面玩，付今枝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沈知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膝盖，把自己的围巾拆了给她绑上。

她说谢谢，他没吭声，站起来就走了。

后来长大了，圈子里的人陆续有了交集，沈知禹反而越来越少出现。他不参加聚会，不混饭局，沈家的事他也不怎么管。

付今枝有一阵子以为他出国了，直到有一次在医院碰见——她去体检，他从精神科那栋楼出来。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打招呼。

沈知禹的眼神跟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就是看人的时候太专注了，专注到让人不舒服。

他喜欢她这件事，付今枝知道。

圈子里谁不知道。沈知禹不社交、不应酬，但付家有活动他必到。到了也不说话，找个能看见付今枝的位置坐着，待一会儿就走。

付今朝私下跟她提过一嘴：“沈家那小子不太正常，你离他远点。”

付今枝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她重新想了想这句话。

沈知禹不正常的地方在于——他做的事没有逻辑可循。拦秦伯安的人对他没有好处，反而会暴露他在盯秦家的动向。他不缺钱，不缺资源，不需要跟付家搞关系。

他就是单纯在护着她。

这种护法让付今枝后背发紧。

她掏出主力手机，翻到沈知禹姐姐打来的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写的“沈姐”。

没有回拨。

十一点半，付今枝收拾东西准备走。锁保险柜的时候，她又检查了一遍密码。黑色背包、U盘、梁翊琛的录音，全在里面。

下楼的时候她给秦从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沈知禹的事，你听说过多少？”

秦从越隔了五分钟回。

“他的人去年开始在秦家周围出现过两次，我以为是沈家在打探消息。”

“不是沈家，是他自己。”

秦从越没再回。

付今枝上了车，司机问去哪。

“回家。”

车开出芯瀚大门的时候，付今枝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芯瀚大楼的灯关了大半，她办公室那层还亮着一盏——保安巡逻的灯。

她妈明天到北京。

秦修齐的亲子鉴定钥匙明天到手。

秦伯安在查她的底，沈知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挡刀。

付今枝闭上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沈知禹拦得了秦伯安的人，拦不拦得了秦伯安的嘴？

旧怨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传。

她睁开眼，又拿出手机，给付今朝打字。

“哥，外公当年那批建材的质量检测报告，你能不能找到？”

付今朝回得很快：“我试试，档案馆那边可能还有存底。”

“快一点，秦伯安不会等我们。”

付今朝回了一个字：“知道。”

付今枝把手机扣在腿上。车过了三环，路上车少了。

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沈知禹的姐姐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但他拦不了第二次。”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条件。

他在等她开口。

付今枝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动。

车到了小区门口，她下车往单元楼走。走到门禁前刷卡的时候，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短信。

“付小姐，明天中午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关于你外公，当面说比较好。——沈知禹”

付今枝看着这条短信，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付今枝没有回那条短信。

她刷开门禁上了楼，进门换鞋，把两部手机搁在玄关柜上。洗了个澡，头发没吹干就坐到床边，又把手机拿过来。

沈知禹那条短信还亮在屏幕上。

“有些事关于你外公，当面说比较好。”

他知道外公的事。

付今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