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从越没有马上回答。

付今枝等了十秒。“问你话呢。”

“秦修平跟付家没有直接的生意往来。”秦从越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在做投资的时候，接触过付今朝。”

付今枝的手停在桌面上。

“什么时候？”

“出事前半年。秦修平投了一个新能源项目，融资阶段找过你哥帮忙搭桥。”

付今枝挂了电话，立刻拨给付今朝。

“哥，你认识秦修平？”

付今朝那边愣了一下。“见过两次，聊了个项目，后来他出事了，项目就黄了。”

“他跟你聊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付家？”

“聊了点。”付今朝回忆了一下，“他问过爸的芯瀚，还问过你。”

付今枝握着手机。“问我什么？”

“问你多大了，在哪念书。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八卦的，没多想。”

付今枝把通话记录翻到最底下。“那个新能源项目叫什么？”

“兆辉新能源。”

付今枝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兆辉新能源，注册资本两个亿，法定代表人王建平。公司状态：已注销。

注销时间是秦修平出事后三个月。

她继续往下查。兆辉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让她停住了。

吴敏华。

持股百分之十五。

付今枝靠在椅背上，把这条线重新捋了一遍。

秦修平生前投了个项目，吴敏华是股东之一。项目黄了，公司注销了。秦修平在接触这个项目的过程中，找过付今朝，还专门问过付家的情况。

遗书里提到付今枝——不，更准确地说，提到的可能是付家。

那条短信说的是“提到了你”，但发短信的人未必看过遗书原文。如果遗书里写的是“付家”或者“付今朝”，传话的人完全可能搞混。

付今枝给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一条：“遗书原文写的是付今枝，还是付家？”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楼下秦从越的车已经开走了。

她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打开保险柜，把陈若芷留下的U盘拿出来。

纸条上那行字还在。

“今枝，刀要用在最疼的地方。”

付今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她又看了看U盘，没有标签，普通的黑色外壳。

她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四十七分钟。

付今枝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录音开头有几秒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若芷，你想清楚了？这个孩子不能留。”

秦伯安。声音比现在年轻，但语调已经跟现在一样——不容商量。

陈若芷的声音很轻：“孩子是我的。”

“你的？你进秦家三个月，国铭在海外，老爷子在医院。这个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录音里有一段沉默。

秦伯安又开口：“手术已经安排好了，协和的梁德仁，明天上午八点。”

“我没签字。”

“不需要你签。”

付今枝摘下耳机，把进度条拉到中间。

陈若芷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你没有权利替我决定。”

“我在替秦家决定。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不管是谁的，都不能出现在秦家。”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今天就从秦家搬出去，一分钱别想带走。”

付今枝把进度条拉到最后十分钟。

录音里的背景音变了，有医院走廊的回声。

梁德仁的声音出现了：“知情同意书需要患者本人签字。”

秦伯安：“她精神状态不稳定，我代签。”

梁德仁停顿了几秒：“秦先生，这不合规。”

“梁主任，你儿子在锦辉的那笔投资，是我帮他拿的。”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付今枝把耳机放在桌上。

四十七分钟的录音，陈若芷录下了从劝说到威胁到手术安排的全过程。二十三年前，她就已经在给自己留后路了。

付今枝重新戴上耳机，把录音从头听了一遍。

第二遍听完，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录音第二十三分钟，秦伯安说了一句话：“你以为你生下来，这个孩子就能姓秦？刘庆生算什么东西。”

付今枝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刘庆生的名字，秦伯安二十三年前就知道了。

他一直知道秦从越的生父是谁。

那他在股东大会上装不知道，是演给谁看的？

付今枝把U盘拔下来，锁回保险柜。

她拿出手机，给秦从越发了一条消息：“秦伯安知道刘庆生。二十三年前就知道。”

秦从越回得很快：“我知道。”

“你知道他知道？”

“我十五岁查出来的时候，也查了秦伯安那边。他一直知道，但从来没说过。”

付今枝盯着屏幕。

秦伯安知道秦从越不是秦家的孩子，知道生父是刘庆生，却容忍他在秦家长大、接手秦氏、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二十三年，他为什么不说？

付今枝想了想，打出一行字：“他不说，是因为秦从越坐在董事长位置上对他有利？”

秦从越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你听了录音？”

“听了。”

“全部？”

“全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录音第二十三分钟，秦伯安提到了刘庆生。”

“我听到了。”

“他知道我不是秦家人，却让我留在秦家。”秦从越的语速很慢，“因为他需要一个没有秦家血脉的董事长。”

付今枝没出声。

“秦国铭的儿子坐董事长，秦家每一房都会争。可一个外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秦家反而能团结——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付今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所以秦伯安养你，不是因为心善。”

“他养我，是因为好用。”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通亮，隔着玻璃传不进一点声音。

付今枝开口：“那他现在发难，是因为你不好用了。”

“我拿了太多东西。”秦从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当初他让我坐这个位置，是觉得随时能换人。结果我把股权做到了百分之三十五，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所以二房的提案、吴敏华的U盘、陈若芷公开身世——这些事背后，秦伯安都知道。”

“他不只是知道。”

付今枝等着他往下说。

“吴敏华的那个U盘，是秦伯安给她的。”

付今枝的手攥住了扶手。

“秦修平的行车记录仪，出事之后被交警扣了。秦伯安走的关系，把原始数据拷了一份出来。他留了三年，等到现在才交给吴敏华。”

“他自己的侄子。”

“在秦伯安眼里，秦修平死了就是一张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用，死了反而值钱。”

付今枝松开扶手，手心全是汗。

“秦从越，明天你去见吴敏华，她手里的遗书——”

“我处理。”

“遗书可能提到付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有人发短信给我，匿名的。”

秦从越没有追问号码的事。他只说了一句：“明天你别去公司，待在家里。”

“为什么？”

“秦伯安知道录音在你手里。”

付今枝握着手机，后背贴上了椅子靠背。

陈若芷说小心。秦从越说别出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保险柜。U盘就锁在里面，录音文件四十七分钟，够毁掉秦伯安，也够让她成为秦家的靶子。

主力手机又亮了。

付今朝发来消息：“二妹，有人在查芯瀚的安保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