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到秦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秦家的宅子在北四环外，独栋，院子里种了几棵银杏，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看见她的车过来，直接放行。
管家在门厅等着，客气地把她带到二楼书房门口。
“秦总在里面，您请。”
付今枝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靠墙一整面书柜，秦从越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见门响，他抬了下眼皮。
“坐。”
付今枝没坐。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书桌旁边那把椅子上。椅子是新加的，靠垫的塑料膜都没撕干净。
“专门给我准备的？”
秦从越没回答，继续看他的文件。
付今枝走过去坐下，翘着腿等他。
过了大概三分钟，秦从越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宋家最近在接触你们公司的客户。”
付今枝挑眉。
“三个大客户，上周分别收到了宋家的邀约函。”秦从越说，“报价比你们低百分之十五。”
付今枝的腿放下来了。
百分之十五，这不是正常竞争，这是亏本抢客户。宋家不缺钱，他们亏得起，付家亏不起。
“你怎么知道的？”
“宋家的邀约函经过秦氏的渠道发出去的，他们借了我们的商务平台。”
付今枝看着他。
秦从越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淡。
“没经过我批准。”
“谁批的？”
“秦氏商务部副总，姓钱。”
付今枝把这个名字记下了。秦氏内部有人给宋家行方便，这件事秦从越知道，却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告诉了她。
“你留着这个人，是想钓出更多？”
秦从越没否认。
付今枝想了想。“所以你今天约我来，不只是谈条件。”
“条件也要谈。”秦从越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协议放到她面前。
付今枝拿起来翻了翻。内容很简单，秦氏与付家签订战略合作备忘录，秦氏在未来半年内优先推荐付家参与三个指定项目的竞标。
条件写在第二页。
付家需要将李明经手的所有项目资料，完整提交给秦氏审查。
付今枝把协议放回桌上。
“你想查李明。”
“我想查李明背后的人。”
“你刚才说是宋家。”
秦从越看着她。“宋家是明面上的，暗处还有一个。”
付今枝等着他往下说。
秦从越没说。
她懂了。他今天给了她宋家的情报，又拿出合作协议，但最关键的那个名字，他要留着当筹码。
“秦总做生意真有一套。”
“跟你学的。”
付今枝被噎了一下。
她重新拿起协议看了一遍。这个条件其实不亏。李明的项目资料她本来就要查，交给秦氏无非是多一份保险。万一将来翻出什么大问题，有秦氏背书，付家不用单独扛压力。
“笔呢？”
秦从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递过来。
付今枝签了名，日期写的是今天。
“签完了，暗处那个人，该说了吧？”
秦从越收起协议。“饿不饿？”
”……“
付今枝深呼吸。”秦从越，你是不是故意的？“
”厨房做了饭，你不吃就浪费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付今枝坐在原地没动。
秦从越走到门口停下。”梁家。“
付今枝抬头。
”李明背后除了宋家，还有梁家。两家合资开了一个壳公司，专门对接付家的项目。项目做到一半会出问题，届时违约金和赔偿全部落在付家头上。“
付今枝站起来。
原著里，付家就是这么垮的。项目暴雷，违约金拖垮了现金流，银行收贷，连锁反应，一夜之间全完了。
”时间线呢？什么时候会出事？“
”三个月内。“
付今枝握住椅背。三个月。比她预想的要快。
”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打算？“
付今枝松开手，跟着他往外走。
”先吃饭。“
秦从越回头看了她一眼。
”吃完再说，我饿的时候不做决定。“付今枝路过他身边时补了一句，”上次饿着肚子做的决定，亏了二十万。“
秦从越跟在她后面下楼，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餐厅的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分量不多，摆盘讲究。付今枝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清炒虾仁。
”你家厨师手艺不错。“
”嗯。“
”多少钱挖的？“
秦从越给她盛了碗汤。”挖不走。“
付今枝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鲜，火候到位。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付今枝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三个月的事。梁家和宋家联手，李明做内应，这个局比她想的要复杂。
”我要见梁家的人。“
秦从越放下筷子。
”不是去谈判，我要确认他们的底线在哪。“
”梁老爷子下周有个寿宴，你可以去。“
付今枝看向他。”请帖呢？“
”我的加一。“
付今枝筷子停了一下。秦从越带她去梁家寿宴，这等于公开告诉所有人，付家有秦氏站台。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
”说我缠着你。“
秦从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那就让他们说。“
付今枝低头扒饭，没再接话。
吃完饭，管家收了桌，付今枝站起来准备走。
”司机送你。“秦从越说。
”我自己开车来的。“
”喝了酒。“
付今枝这才想起来，汤里放了黄酒。她闻都没闻出来。
”……你故意的？“
秦从越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客房在二楼最里面那间，被子是新的。“
付今枝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打电话叫代驾也行，住下来也行。
旧手机响了，匿名短信。
”梁家寿宴的宾客名单里，有一个人会找付文海谈合作。“
付今枝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走上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房的门。床铺收拾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没拆封的面膜。
面膜是她常用的牌子。
付今枝关上门，坐到床边，没有去想秦从越为什么知道她用什么面膜。
她在想另一件事。
匿名者每次出现都在推她往前走，从付家的空壳公司，到吴桐，再到现在的梁家寿宴。他比她更急。
急着让她查到真相，急着让她跟秦从越绑得更紧。
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结果？
手机又响了一声。
还是匿名号码，这次只有四个字。
”别信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