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把照片放大。
西餐厅的灯光偏暗，沈知禹坐在靠窗位置，手里转着酒杯，姿态放松。林可欣坐在对面，手边放着一份纸质文件，正低头翻看。
两人之间摆着两道前菜，几乎没怎么动。
不是约饭，是谈事。
付今枝回了姜颂一句。
“什么时候拍的？”
“半小时前，我朋友在隔壁桌。”
“他们待了多久？”
“我朋友到的时候人已经在了，至少一个小时。”
付今枝退出对话框，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
沈知禹找林可欣，或者林可欣找沈知禹，方向不同，但落点一样——他们都在找进秦氏的路。
外包人员被清走后，沈知禹失去了楼内的眼线。林可欣刚调进投资部，坐在她斜对角，每天能看见她的屏幕、文件和来往的人。
一条旧路断了，一条新路刚修好。
付今枝拿起秦从樾给的加密手机，把照片转了过去。
没有多余的话，只发了图。
秦从樾的回复隔了三分钟才到。
“林可欣跟沈家有过接触？”
“不确定，今天第一次看到。”
“她手里的文件，能看清吗？”
付今枝重新放大照片，林可欣翻开的那页纸上有表格，行距和排版跟秦氏内部模板不同。
“不是秦氏的东西。”
秦从樾没再回复。
付今枝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林可欣进投资部才两天，就已经跟沈知禹坐到了一张桌上。如果这条线是今天才接上的，那速度快得不正常。更大的可能是，两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早就碰过面。
上周五林可欣在茶水间主动递来芯瀚的对接记录，她拒绝了。如果当时接了，那份材料会不会成为沈知禹下一轮试探的工具？
想到这里，付今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棋盘上的人越来越多，留给她犯错的空间越来越小。
周三早上，付今枝到公司时，林可欣已经坐在工位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她挂断后，立刻删掉了通话记录。
付今枝扫了一眼，收回目光，打开邮箱。
陆衍之发来芯瀚归档的补充要求，附件里多了一项——孙勇海昨天签字确认的尽调纪要。
她点开纪要，逐条核对。
孙勇海对杭州芯桥那笔技术服务费的解释，和现场说的一字不差。他没有事后修改，也没有补充新的说法。
这说明他认为自己现场的回答已经够用。
或者，他还不知道杭州那套房产的事。
付今枝把纪要打印出来，夹进归档底稿。
十点半，宋晚拿着两份咖啡过来，递了一杯给她。
“昨晚那个汇报，品牌部的人传疯了。”
“传什么？”
“说秦总在会议室直接把方砚挡了。”
付今枝喝了口咖啡。
宋晚压低声音。“还有人说，秦总从来没有在汇报会上坐过旁听席，昨天是头一回。”
“他来听汇报，不奇怪。”
“他来听你的汇报，很奇怪。”
付今枝没接话，宋晚也没追问，两人继续干活。
中午，付今枝去茶水间倒水，推门进去，林可欣正站在窗边发消息。
看到她进来，林可欣收起手机，笑了一下。
“昨天的汇报，讲得真好。”
“谢谢。”
“方总当场约饭，说明他很看重你。秦总那个反应，倒是让人没想到。”
付今枝接了水，没有回应。
林可欣靠着窗台，手指在杯沿上走了一圈。
“付小姐，你跟秦总到底什么关系？”
同一个问题，沈若和问过，梁翊琛问过，现在轮到林可欣。
“上下级。”
“上下级会亲自替下属挡掉合作方的邀请？”
付今枝看着她。
“林小姐关心这个，是替自己问，还是替别人问？”
林可欣的手指停了一拍。
“随口聊聊，你别多想。”
付今枝把水杯放在台面上。
“昨晚跟沈知禹吃饭，聊得开心吗？”
林可欣脸上的笑维持了半秒才垮下去。
她盯着付今枝，嘴张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付今枝端起水杯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她没有回头，但能想到林可欣现在的表情。
直接点破，比让对方继续藏着更有效。林可欣接下来要么收手观望，要么加速行动。不管哪一种，她都能看清方向。
回到工位，付今枝开始整理芯瀚第二轮归档材料。
下午两点，陆衍之把她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他先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方砚今天上午给我打了电话。”
付今枝站着没动。
“他想借你去锐盈参与下一期募资路演，为期两周。”
“秦总知道吗？”
“是他让我问你的。”
付今枝想起昨天秦从樾说的话——去看看市场愿意给你什么价。
“什么条件？”
“方砚给的title是项目负责人，路演结束后如果双方满意，直接签长期合作协议。”
入职不到一个月的人，被外部基金点名借调。这件事传出去，投资部的人要重新掂量她的位置。
“我可以去吗？”
陆衍之摘下眼镜。
“秦总的原话是，让你自己定。”
付今枝站了几秒。
“我去。”
陆衍之重新戴上眼镜，把一份纸质文件推过来。
“路演安排在下周一开始，这是方砚那边发来的行程。你手里的芯瀚归档周五之前交给宋晚，她接手后续。”
付今枝拿起行程表扫了一遍。路演城市排了三个——上海、深圳、杭州。
杭州。
杭州芯桥注册地就在杭州。
她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秦从樾安排的。
“陆总，杭州那一站，能多留一天吗？”
陆衍之看了她一眼。
“芯桥？”
“归档材料里还缺一份实地记录。”
陆衍之把眼镜盒合上。
“我跟方砚说。”
付今枝回到工位，宋晚正在校对锐盈模型的最终版。
“芯瀚归档周五交给你，下周我出差。”
宋晚转过头。“去哪？”
“锐盈路演，方砚借调。”
宋晚停了两秒，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桌面。
“入职第四周，被人借走了。”
“第三周零六天。”
“你够了。”
付今枝笑了一下，继续整理底稿。
四点半，林可欣去了一趟陆衍之的办公室。待了不到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走过付今枝工位时放慢了脚步，视线扫过桌上的路演行程表。杭州两个字朝上，刚好能看到。
林可欣没有停留，回到自己座位，打开电脑，屏幕反光里映出她发消息的动作。
付今枝把行程表翻了过去。
晚上七点，付今枝坐在迈巴赫后座，把加密手机拿出来。
“路演行程里有杭州，是你安排的？”
秦从樾的回复很快。
“方砚自己排的。”
“那我顺路去芯桥看看，你不反对？”
“带上宋晚的材料，别单独去。”
“我让姜颂陪我。”
隔了几秒。
“姜颂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