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翻了个白眼，懒得去纠正克鲁单方面对王国的所有权宣称。

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他需要每一分战斗力。克鲁愿意出力，那就让他出。

克鲁头顶的孽冠亮了起来，紫光从暗红色宝石深处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纯粹的魔力洪流从虚空中被抽出来，向他聚集。红城上空紊乱的魔潮被强大的力量收束，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漩涡。那些魔力漩涡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克鲁头顶盘旋，越聚越密。

里斯本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瓦解之手”能拆解任何魔法结构，但他看到那些魔力洪流的密度和纯度，连他都露出惊讶的目光。这种魔力抽取方式不像传统施法时的引导，更像掠夺。

克鲁单纯靠着强大无比的控制力，在强行从混乱不堪的魔力洪流中夺取控制权。

克鲁的身体也随着力量的释放发生着变化。这次不只是眼睛，克鲁的双手开始变黑，皮肤深处透出如同黑曜石般的色泽。

黑色快速沿着手指蔓延到手背，接着很快蔓延到小臂。

双脚也开始变色，靴子下面的石板被黑色侵蚀出细密的裂纹。

很快他四肢布满了漆黑焦痕，像是一层异型活体铠甲，指头处开始变得细长锋利，如同利爪。

诺兰盯着那些黑色蔓延的速度。这不像是法术本身的副作用，而是孽冠在侵蚀他的身体。

每一次使用力量，侵蚀就加深一分。

他的手一直握在【群山之鸣】的剑柄上。

尽管形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克鲁没有痛苦的感觉。强大的力量让他越发自信。

他的表情开始越发张狂，一扫之前被俘的颓态，那种自信膨胀到了一种近乎狂妄的程度。

双脚离地，克鲁整个人悬浮起来。黑色魔力在他脚下翻涌，像一片倒悬的海洋。

他抬起手，向前一指。

聚集在身边的漆黑魔力向前方碾压而下。

诺兰这种资深人士都从未见过这种法术，向来是克鲁自创的。

一片铺天盖地的暴力魔法洪流。

漆黑的魔力像奔腾的河水，填满了街道的每个角落，从地面涌到两旁的屋顶，从街道的这一头涌到那一头。这让诺兰想起了前世的洪水爆发。

连恶魔都停下了脚步。

那些小恶魔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瞪着那片涌来的黑色。

它们混乱的脑子根本处理不了这种超乎常理的景象，出于对强大力量本能的恐惧抱住了头，就连角魔也举起双臂挡在面前，严阵以待。

洪流奔腾着冲向恶魔群，黑色的浪头翻卷，瞬间将最前面的小恶魔吞没。

然后它们穿了过去。

黑色的洪流毫无阻碍地穿过恶魔的身体，像一条半透明的漆黑河流。

诺兰之前看到过克鲁释放法术，漆黑的巨口吞噬了相当数量的恶魔，但这次完全不同。

那些恶魔的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伤口，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洪流继续向后涌去，穿过一个又一个恶魔，穿过角魔高大的身躯和炼狱恶犬的厚皮，一直涌到街道的尽头。

恶魔们和众人都是一愣。

小恶魔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摸摸自己的手臂，踢踢自己的腿。

什么都没少。

见这招徒有其表，小恶魔们立刻恢复了凶性，嚎叫着继续冲上来。

可它们刚跑了两步，忽然集体全身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在地上摊成一滩烂泥。

就像行进间突然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一样。

小恶魔的红皮肤皱在一起堆在地面上，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就像一套恶魔样式的戏服，被人随意丢弃在路上。

它们还活着，眼睛还在转，嘴巴还在张合，但它们整个骨骼系统在那一瞬间被抽空，全部化为虚无。

哪怕高大的角魔也没能幸免。

它们更加高大的身躯和更强的肉体让它们比小恶魔多撑了几秒。

但很快下肢开始弯曲，粗壮的大腿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皮管，完全无法支撑肌肉虬结的上半身。

角魔们纷纷失去平衡狠狠砸在地上，很快被淹没在黑色的魔潮中，步了小恶魔的后尘。

唯有那些炼狱恶犬，凭借更加强健的肉体第一时间逃离了冲击点，不过每一只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蚀，歪歪斜斜。

“好霸道的力量……”

不知道谁感叹了一声。

芙丽娜望着半空中那个背影，银色的月光和红色的火光同时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感觉越来越陌生。

眼前这个人跟她记忆中的哥哥已经判若两人，曾经那个克鲁就像一段不真实的幻影。

“这种邪恶的力量，你应该控制一下，克鲁。”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邪恶？哈哈哈！”

克鲁手上没停，回过头来，脸上的神色张狂至极，眼神中尽是释放之后的快意。

“我天真的妹妹，力量哪有正邪之分？”

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难道说，你青睐的冷钢伯爵挥出刀剑屠戮恶魔时，就比我的魔法更正义？”

“力量是不区分正邪没错。但你现在的表情……已经跟沉溺于屠杀的疯子没两样了。”芙丽娜没有被他带偏，声音也冷了下来。

克鲁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不再看芙丽娜，转了回去。

“多事！那些都是恶魔，是敌人！你还是这样，从来都长不大，还是那么天真，那么愚蠢！”

“王国交到你这种人手里，只会变得软弱不堪！”

“软弱和温柔并不相同，暴戾和决心亦有区别！”芙丽娜不甘示弱。

但克鲁已经不再理会她，继续加大出力。黑色的洪流从他掌心涌出，比之前更猛烈，更密集。

芙丽娜暗暗叹了口气。她刚刚一时忍不住开口，当然不是同情那些恶魔。它们死再多，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我怕的是你再也无法回头，克鲁。”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诺兰皱着眉头，看着那些坍塌的恶魔尸体，他认出了这种攻击方式。

“这是……魔力中混杂了活体精魄。”

“他开始动用孽冠原本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