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申银珍公寓里。
天彻底黑透，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申银珍把屋子翻来覆去收拾了三遍：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玻璃擦得没一丝水痕，连冰箱里那盒过期酸奶都被她扔了，货架重新码得整整齐齐。
这会儿她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刚拆封的烟，凑到打火机前，又猛地顿住，烦躁地掐灭，往茶几上一丢。
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完，喉咙还是干得发紧。
她悄悄抬眼，望向阳台。
周智背对她坐在那儿，身形修长，肩线利落。
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窗外汉江的灯火。
侧脸轮廓被落地灯勾出一道沉静的暗影，下颌线绷着，像是在想事，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申银珍一抬眼，正撞上周智的侧影。
他似乎察觉到了，肩膀微动，像要转头。
她心头一跳，飞快垂下视线，顺手抓起遥控器按了两下……电视屏幕漆黑一片，连光都没亮。
“搞什么……我慌个屁啊？”她在心里啐了一口。
今天是她和周智领证的第一天。
按常理，新婚头一晚该干啥，成年人心里都有数。
可这婚是假的，本来压根不用演这出。
偏巧她那个盼嫁盼得眼睛发亮的姐姐，硬是把他们亲手送进门，还笑眯眯地说：“你们好好休息，我回医院值夜班，明早再来！”
谁信？
申银珍太清楚她姐……明天六点半前，人准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周智是外国人，在这儿没半个熟人，明天头回见女方家人，来的只会是姐姐一个。
所以今晚，他不能走。
可问题是……
真坐在一块儿干瞪眼到天亮？
她不会啊！
从小混社团，打架、收账、压场子，样样在行；
身边全是喊她“老大”的男人，见她皱眉都绕着走；
朋友？女的？一个没有。
“呼……”
她猛地吸了口气，抄起桌上那包烟，拉开门就往楼梯口冲。
蹲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烦躁才压下去一点。
抽完，她在楼道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认命地折返。
推开门，周智还在阳台椅子上坐着，背影挺直，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
她顿了顿，转身一头钻进洗手间，“啪”一声关上门。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乱翘，眼下有点青，眼神又凶又蔫。
“怕他？他又不是狼。”
“长得不赖，年纪轻，有钱有脑子……这条件放外面，多少人抢着排号。”
“再说，不就是做给姐姐看吗？”
她盯着镜子，自己给自己打气，心口那团毛躁总算松了松。
可刚缓两秒，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
那接下来呢？
难不成俩人坐那儿，大眼瞪小眼，等到天亮？
她闭眼咬牙，摸出手机，拨通黄毛号码。
电话一通，那边先传来一阵喘息声，背景里还有女人含糊的笑。
“喂？老大！这么晚……有活儿？”黄毛声音黏糊糊的。
“少扯！”她压低嗓子，“听好了……今晚，我该咋办？”
“哎哟，简单！”黄毛嘿嘿一笑，“您要么主动点，扑上去，事儿就成了；要么就等他来，您配合点，别绷着就行。”
“宝贝儿～”
话音未落，听筒里突然飘出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申银珍眼皮一跳，立刻挂断。
她靠在洗手间门边，听着外头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心跳又开始擂鼓。
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走出去。
阳台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影子斜斜拉长。
周智仍坐在那儿，烟灰堆得老长，人却像陷在思绪里，连烟快烧到手指都没发觉。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靠近，停在他身后半步远。
“那个……周先生？”
他闻声回头。
她喉头一紧，硬着头皮接上：“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休息了？”
尾音细得快散在空气里。
“哦？休息？”他挑眉，指尖一捻，熄了烟，站起身。
身高差一下子压过来，阴影把她整个罩住。
“申小姐的意思是……”
她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忘了自己姓啥。
“我姐……明早六点半准到。”她脱口而出，语速飞快，“以后天天见面，要是露馅，她非得炸了不可。”
周智看着她绷着下巴、眼珠乱转、一副豁出去又怂得要命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
“所以？”他慢悠悠问，“你想怎么演？”
“我帮你，可别假戏真做啊。”他顿了顿，嘴角一扬，“当然，你要真想，我也无所谓……反正不吃亏的是我。”
“谁吃亏？！”她立马抬头，瞪圆了眼，“我申银珍混到现在，还没被人占过便宜！”
他怔了下，随即笑得更开，凑近她耳边，温热气息擦过脖颈：“那就……睡觉去？”
她脖子一缩，身子本能一颤，耳根烫得发麻。
“走。”
他伸手牵她，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路带她进了卧室。
窗外，月光清亮，风很轻。
第二天一早，首尔刚泛起青白。
晨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斜斜切过空气，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
周智睁开眼，意识一点点回笼。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线条利落，冷调白墙，没一点温度。
不像酒店那么浮夸，也不像他在济州岛的屋子那样满是生活痕迹。
他眨了眨眼，记起来了……
对，这是申银珍家。
昨晚那场荒唐又灼热的“新婚之夜”，像走马灯似的在周智脑子里转。
他本就只是随口逗逗申银珍，压根没打算真动真格。
可两人刚进卧室，她姐姐一个电话打进来。
谁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但申银珍挂了电话回来，眼神就变了……软了，烫了，还带点孤注一掷的劲儿。
他当时没多琢磨，躺上床还想着聊两句闲的。
话还没出口，气氛就烧起来了。
申银珍先一把攥住他的手，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