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诉情(1 / 1)

殿外的秋风卷起落叶,簌簌纷飞。

谁也未曾察觉,东宫院墙的阴影深处,几道黑衣人影隐匿在廊柱之后,将方才殿内发生的一切,尽数尽收眼底。

这些人,正是荆王白海川安插在东宫周边的眼线。

眼见白弘的身影走出东宫大门,那几名暗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敛去身形,如同融入沉沉的树影,迅速撤离东宫地界,要将方才探听到的密事,速速回报给荆王。

殿内,太子白澈静静坐在书案之后,方才强撑的精神仿佛瞬间被抽走,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用锦帕捂住嘴,帕角染上淡淡的血色。

一旁侍立的侍卫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殿下,监视江王的那几拨人,已经撤出东宫范围了。”

白澈缓缓放下手中的锦帕,眼底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又带着几分玩味。

“这个四弟,当真有意思。”

他低声喃喃自语,目光望向窗外萧瑟的秋景:“我竟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慧,还是愚钝。说他聪明,他懂得早早布下眼线,派人监视弘弟;可说他愚笨,居然把耳目安插到东宫眼皮底下。”

“也罢。”白澈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那一张写满名单的宣纸,声音轻缓,却藏着步步为营的算计。

“既然他已经送上门来,那我便索性,在这弥留之际,好好陪他玩上一场。”

“我要为弘弟铺的这一条路,可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走完。”

殿内药香弥漫,残阳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长长斜影。

暮色垂落,残阳熔尽最后一抹金辉,漫天云霞晕开温柔的粉橘暮色,覆整座皇家御苑。

秋风温柔褪去白日萧瑟,余下浅浅微凉,拂过湖畔依依垂柳,万千柳条随风轻晃,扫过澄澈湖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湖水澄澈如镜,映着漫天晚霞、错落亭台,一派静谧温柔的秋暮景致,将深宫连日的权谋暗流、沉沉压抑,尽数隔绝在外。

湖心临水凉亭之内,正静坐着一道窈窕倩影。

郑颖一身素雅浅碧衣裙,裙摆绣着细碎兰草纹样,青丝仅用一支素银簪轻轻绾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颈侧,清雅灵动,不染半分深宫华贵俗艳。

她静坐亭中石凳之上,双手轻搭石栏,目光静静望着远方粼粼湖水,眉眼间藏着一丝浅浅的怅然与惦念。

自白弘归宗认祖、入主江王府以来,日日深陷朝堂周旋、深宫博弈,日日入宫面君、应对朝局,终日不得闲暇。

短短数日,二人咫尺天涯,竟未曾有过半分独处相见的时机。

她知晓他身不由己,知晓皇家身困枷锁,可心底深处,终究藏着少女情窦的惦念与委屈。

晚风拂动她的裙摆与发丝,温柔缱绻,恰如她心底藏不住的情意。

不远处青石宫道上,一道挺拔青影缓步而来,步履轻缓,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审慎深沉、步步算计,尽数敛去所有权谋锋芒,眉眼间只剩温柔柔和。

正是辞别东宫、心绪复杂归来的白弘。

方才在东宫,亲眼见兄长油尽灯枯、苦心为他铺路筹谋,以身赌前程、以命护他周全,沉甸甸的恩情与重担压在心头,让他身心俱疲、心绪沉重。

一路归来,满脑子皆是白澈病枯憔悴的模样、临终恳切的嘱托,直至望见亭中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心头所有沉重阴霾,才骤然被一抹温柔暖意驱散大半。

这世间万般权谋博弈、皇权争斗,终究不及一人等候、一世情深。

白弘放轻脚步,一步步穿过晚风柳色,缓缓走入凉亭之中。

亭中静谧被脚步声打破,郑颖闻声蓦然回首,望见来人清挺温润的身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色,连日惦念尽数涌上心头。

可欣喜之余,少女心底的委屈也悄然翻涌,她刻意敛起眉眼温柔,故作嗔怪,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幽怨。

“弘哥哥。”

她轻声唤他,眸光细细打量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眼底满是心疼,却偏要故作赌气:“你这几日可真是大忙人。日日入宫、夜夜忙碌,我在这御苑等候多日,竟连你半分人影都见不到。”

她微微嘟起唇角,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试探:“怎么,如今你已然认祖归宗,恢复皇子尊贵身份,身居王府、位列皇家,身份天差地别,便开始嫌弃我这寻常士族女子,不愿再来寻我了?”

寥寥数语,半是心疼劳累,半是撒娇嗔怨,柔软得直击人心。

白弘看着她眼底佯装的委屈、藏不住的惦念,心中一软,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沉重瞬间消散。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伸手便将眼前娇俏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紧实,带着他独有的清冽衣香,将郑颖整个人圈在怀中,隔绝晚风微凉。

白弘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字字恳切,满是缱绻深情:“傻瓜,胡思乱想什么。”

“我白弘此生,世间荣华万千、皇权至尊,皆可淡然舍弃,唯独你,是我刻入骨髓、此生不负的执念。区区皇子身份,如何能抵你十三年朝夕相伴、患难相随?我纵是身居高位、掌尽荣华,也绝无半分嫌弃你的心思。”

怀中的少女身躯微僵,随即心头暖意翻涌,所有委屈猜忌尽数烟消云散。

郑颖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软糯追问:“那你还记得我们年少在郑州老宅的约定吗?你说过,待你功成名就,便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此生唯我不娶,岁岁不相负。”

“自然记得,刻骨铭心,片刻未忘。”白弘轻轻收紧怀抱,语气温柔笃定。

“年少诺言,朝夕铭记,从未敢忘。”

听闻此言,郑颖心底甜意泛滥,却依旧故作嗔恼,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嘟嘴道:“记得便好,那这几日为何杳无音信,从不来看我?害我日日牵挂、夜夜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