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翻出些许对话，明明是她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对话，但记忆里的声音总掺杂着一个明快的少年音。

那是谁？

这些年来，她竟然从未记起过这些事。

……

帕里卡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今天天气很好，他跟路旁的树打了招呼，那些树都在打哈欠，完全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上次遇到的小猫蹭了蹭他的脚，于是帕里卡去面包店买了面包，跟小猫一起分着吃掉，他还是第一次吃到单独的面包，比他想的要甜很多。

路过上次发现春天的草丛时，玩闹的孩子们还没起床，帕里卡就站在窗下，看了一会儿已经枯萎的花。

毕竟是春天的花，花期很短，也许只有三五天，然后就走向凋零。

帕里卡回到公寓，楼下的黛西一家还没回来，但杰森在医院有人，那个大坏蛋卢瑟的人应该已经走了，杰森说不用担心，有事就给韦恩打电话——帕里卡也没有韦恩先生的电话，他有点伤脑筋。

他轻轻打开了公寓的门。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开灯，只有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照进来，像一柄金色的利剑，劈开黎明前最后的一寸黑暗。

杰森在睡觉。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穿的还是昨晚的衣服，一只手垂落到沙发外，还拿着一把枪。即使睡着了，他握枪的手也随时能按出去，帕里卡总觉得这样很容易出事故，小心翼翼地挪动过去，走到了另一侧。

那道金色的阳光慢慢移动，就要落到杰森身上的时候，帕里卡挪了一步，挡住了阳光。他趴在沙发上，看杰森起伏的胸膛，和一张睡着的脸。

他想，杰森睡着了。

然后……

然后？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想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想到，就这么支着脸，看睡着的杰森。

缇安说地球人睡着的时候会做梦，那杰森会做梦吗？会做一场什么样的梦呢？

帕里卡想不出来。他没做过梦，只是缇安的记录里说梦境总是光怪陆离，等醒来的时候没有人能说清楚，他想那就像一团错乱的枝叶，无拘无束地生长，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理不开了。

等到那道利剑一般的光线慢慢转过去，融入黎明中的时候，帕里卡决定坐在沙发下，偷偷睡一会儿。他不会真的睡着，也不会去征服者联盟开会，他只是想试一试，万一他能做到跟杰森一样的梦境呢？

他抱着几团小鸟，还有一团偷偷摸摸从他袖子里钻出来的云，闭上了眼睛。

他会做梦吗？

“我在做梦吗？”杰森·托德问。

小杰森坐在自己的墓碑上，问前来吊唁的人。当然，那人根本不是来吊唁的，只是拿了一束花，放在墓碑前。

“也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等你醒了就结束了。”那个人说。

“可我已经死了，上哪去做梦？”小杰森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帕里卡，你说时间不多了，还剩下多少？”

帕里卡刚放下花，站起来，跟墓碑上的少年对视。他一开始没回答，可小杰森一直盯着他看，他才数了七片花瓣，放在了小杰森手里。

“哦，七年。”小杰森鼓起脸，“你说你21岁就会死。”

“对。”

“我不信，”小杰森晃着腿，说，“你说你的族群会征服宇宙，但根本没有多少人，所以你们不可能只活那么短的时间，一定有延长寿命的方式，你骗不过我！”

“……”

那人说确实有。

“是什么？某种食物？仪式？魔法？信徒的信仰？”小杰森猜着猜着，一些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忽然出现在脑海里，他忽然睁大眼睛，去拽那个人，问，“难道是——得到真爱？”

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也不是不能……他在想入非非，对面的人就说：“不，是统治星球。我们成年后会离开母星，去征服其他星球，征服的星球越多，我们的寿命就会越长。”

小杰森鼓了鼓脸：“那还是算了吧，以你的性格，只会留在地球等死。”

对面的人说也是。

他们有一会儿没说话，直到小杰森问：“你不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