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被萧策川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她既能理解萧策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又因为他这句疑问产生难以言喻的愤怒。

能理解是因为十九岁的萧策川收她做通房时，她一开始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姿态是极其卑微胆怯的。

萧策川就吃这一套。

若她一开始面对萧策川时就是如今这副强势的模样，萧策川别说收她做通房，恐怕早将她发卖出去了。

愤怒则是因为当初死活都要把她抓回来锁在身边的人，一朝失忆，把她忘了个一干二净，反过来问为什么会看上她。

若非自己有些许自保之力，这句话传出去，足够为她带来灭顶之灾。

有那么一瞬间，扶玉生出一个念头——要不将错就错，顺着大夫人的话给自己安个“二爷遗孀”的身份，卷上金银细软悄悄溜走算了。

可她同时也清楚，逃走的风险很大。

能成功逃出京城自然是好的，但若是逃走的消息不慎走漏出去，被东院知道，老太君和大夫人都不会放过她。

老太君会为了不让萧策川以后有可能想起她来，兴师动众满天下找她，将她斩草除根。

大夫人则会为了报私仇，让她死无全尸。

她眼下没有跟老太君，以及大夫人身后的将军府抗衡的能力。

思及种种，扶玉火气蹿了上来。

她盯着萧策川，很想像以前那样踹他一脚泄愤。

但考虑到他浑身大大小小尚未痊愈的伤口，她转而一脚踢在他坐着的凳子腿上。

凳子被踹得晃了晃，连带着坐在上边的萧策川也晃了一下。

他微微一愣，迎着扶玉沉冷的目光，那种下一刻就要挨打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可能是我胸大吧。”扶玉阴阳怪气道，“你不就喜欢胸大的。”

萧策川：“……”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胸口。

随即意识到这样有失君子风度，他又马上移开视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想起第一次在酱菜铺子门口看到她，只一眼，身体就有了反应，甚至冲动到想把她掳回家。

想来，五年后的自己对这个女人确实是有些身体上的喜欢。

可他不明白，天下女子何其多，二十二岁的自己怎么会为了那点身体上的喜欢，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这太荒唐了。

扶玉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了跟他继续绕弯子的心思，转身走到床边，将先前塞在枕头底下的那份文书摸出来，拍在萧策川身上。

“看吧。”

萧策川打开，那是一份官府盖了红印、记了档的纳妾文书。

上头明明白白写着，扶玉是他萧策川的妾，有媒有证，有官印有落款，年月日写得一清二楚。

萧策川：“……”

如此说来，她果然是自己的妾室，还是过了明路那种。

可既然是自己的妾室，祖母和母亲为何要编造她是二哥遗孀的谎话？

他知道母亲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祖母却不是。

而且东院人人都在极力制止他跟西院接触。

难道扶玉本来是二哥的遗孀，在二哥死后跟他勾搭到一起？

他色令智昏，做出了这等收继兄嫂的丑事，祖母和母亲才会极力遮掩，不希望他再接近西院，一错再错？

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出来其他缘由。

毕竟扶玉跟二叔有首尾，这是二叔亲口承认的事实。

她连二叔都敢勾搭，和自己厮混到一起也不奇怪。

自己怎会如此糊涂？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失去记忆那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见色忘义，罔顾人伦的混账？

萧策川被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冲击着，眼前一黑又一黑。

扶玉见萧策川不说话，只抿着唇，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不知在脑补什么。

她又踢了一下凳子腿：“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你还不信？”

萧策川抬头，欲言又止。

扶玉不耐烦道：“有话快说！”

萧策川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

见她脸上满是不耐，他有预感，“你是不是本来是二哥房里人，后来才跟了我”这句话真问出口了，自己铁定要挨打。

于是他把那些话咽回去，转而道：“你经常打我吗？”

扶玉：“……我要是说，这是你要求的，你信不信？”

萧策川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扶玉：“……”

她就知道。

只有十七岁记忆的萧策川还没被开发出那种属性，不会相信他是个隐形抖M。

扶玉的反应落在萧策川眼里，他顿时更戒备了。

这个女人的手段一定非比寻常，她明明没有半分武力，却能摁着二十二岁的自己打。

祖母和母亲要他离她远点是对的。

想到这里，萧策川从凳子上起身：“不早了，我要回去……”

扶玉的声音顿时拔高：“我都已经证明你本来就住这儿，你还要回东院？”

萧策川：“……”

他眼神频频往榻上瞟。

若是留下来，是不是就得跟她睡一起？

这跟陌生女子躺一块有何区别？

而且这个女人花招那么多，那双手在他身上随便撩一撩，他就会又软又硬，任她为所欲为。

他不要这样。

“我要回去。”萧策川正色道，“我不记得你，我跟你不熟。”

“……”扶玉捏了捏眉心，心里烦得不行。

她很想叫萧策川滚。

可真把关系彻底闹僵，东院那边虎视眈眈，整个西院几十口人都会有危险。

沉默几息，扶玉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从衣橱里取出一件披风，披在萧策川身上。

“行，明晚你再过来。”

萧策川警觉道：“你明晚找我有事？”

“有。”

“何事？”

“让你来就来，哪儿这么多废话！”

萧策川：“……好吧。”

扶玉把萧策川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很快调整好心情。

嘁，二十二岁的萧策川她都能降得住，还对付不了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

失去记忆的萧策川不明白为何会看上她，那就让他重新领教一回。

三年朝夕相处，自己对他了如指掌，拿捏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心中打定主意，扶玉关上门，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