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空还是藏青色时。
“叩,叩,叩。”
门外,响起了玉酥极轻的叩门声。
声音很轻,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张毅先醒了。
他感觉到怀里李丽质温软的身子,和掌心下寝衣下柔滑温热的肌肤,及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他轻轻把手抽回来,拿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豫章公主的手,又小心地挪开身子,尽量不惊动两侧仍在熟睡的姐妹二人。
他刚坐起身,外间的党素娥已经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和毛巾,热气袅袅。
几乎是同时,李丽质也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看了张毅一眼,又侧过脸,正对上外侧豫章公主安静的睡颜。
“该起了。”张毅低声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也坐起身。
她这一动,豫章公主也睫毛微颤,醒了过来。
三人谁也没提夜里睡姿如何。
玉酥和党素娥利落地服侍他们洗漱,又取来了今日三人要穿的衣裳。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
又要赶路了。
早餐很快备好。——是庄上准备的: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新蒸粟米饭,每人面前一碗撒了芫荽的浓白羊肉汤,外加几碟酱瓜、醋芹。
张毅将胡麻盐拌进饭里,就着羊汤,吃得很快。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也安静地用着。
刚吃完放下筷子,李承乾身边的内侍便来请了。
众人随着内侍来到李承乾所在的地方。
李承乾已在正堂外的小厅里等着。
他面前的食案也刚撤下,显然也是匆匆用完。
他没有寒暄,直接示意张毅几人坐下,指着铺在中间一张方案上的舆图。
“张毅,两位妹妹,”他手指点在豳州的位置,然后快速向东北划过,“孤意已决。大队仪仗与辎重依旧缓行,以安地方。我们几人,今日便换快马轻车,只带核心护卫与必要之物,直趋龙门渡。”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黄河的弯曲处。
“如此一来,至少可节省十日路程。早一日到并州,早一日将石炭新法施行开来。”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毅,“张卿以为如何?轻车简从,你所带的那些……确保饮食净洁、寒夜取暖、以及用于勘测的精巧之物,可还便携?能否支撑我等疾行至并州?”
这话问得既直白又含蓄。
他见识过张毅拿出的那些不可思议的“巧器”:无需炭火便能沸水的铜壶、明亮持久却无烟无火的“玉灯”、还有那些能让食物久存不坏的“秘法”。
他不知道原理,只能用他所知的范畴去描述它们的功能——净洁、取暖、勘测之具。
他真正想问的是:离开了庞大的车队和安稳的驿站,这些奇迹般的生活保障,还能不能继续?
张毅略一沉吟,答道:“殿下,疾行之事可行。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等所需‘巧器’甚多。臣请,我之七乘车驾,及殿下必要之仪仗,需悉数随行。如此,方可保我等无论居于驿馆或露宿郊野,皆能饮食净洁、寒暑不侵、勘测无碍。此举看似车马不少,然去其冗员赘物,速度仍数倍于大队,且万全矣。”
李承乾听罢,思忖片刻。
他看重的是结果——张毅能否在并州顺利施展。既然张毅说这些车是“利器”所在,那便不可或缺。
“可。”他最终点头,“便依张卿所言。一个时辰后,轻简车队出发。”
“好。”张毅点头。
一个时辰后,众人轻简车队出发。
当然,赵元楷,周范,这两位分别精工造和熟水利物料的将作监官员也一同前往。
和李承乾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队伍在庄外汇合。
李承乾只带了两辆轻车,除了他与两位将作监官员,便只有四名贴身侍卫和两名内侍。
旗帜仪仗一概未带,看起来就像一支寻常的富家车队。
张毅这边,七辆马车俱在,但每辆车只配了一名车夫和一个护卫。
玉酥和党素娥同乘一车,以便随时照应。
两支小队合在一处,由二十名精锐骑兵前后护卫,旋即驶上东北向的官道。
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车轮碾过冻土,扬起细细的尘土。
路旁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不再是之前缓行时能看清枝叶的缓慢模样。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坐在车内,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
车子颠簸得更厉害了,她们不得不更用力地抓住扶手。
张毅掀开后窗的帘布,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车队。
他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倒也不怕遇到劫匪。
他们这队人,护卫精悍,车马利落,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硬茬,更别提其中坐着怎样的人物。
但凡有点脑子的山匪,都不会来触这个霉头。
车上的武器,也不过是防范于未然罢了。
主要是防遇到大虫,熊,野猪这类大型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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