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走得又长又远,在昏暗的小径中,连时光的流逝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终于,不知走了多久,就连众人的神识都开始感到些许疲倦时,一棵格外粗壮的古老红枫豁然出现,安静矗立在众人眼前。
树干大得离谱,像一堵城墙,其上覆满不知何处而来的冰霜,散发着银白色的微光。树上挂满了数不胜数的冰晶风铃,被雕琢成枫叶的形状,密密麻麻,纹路细密繁复。
所有领着人前来的霜叶弟子,都在朝着一名一看便是长老身份的男子行礼后,便带着人走向粗壮树干,身影诡异地融入其中。
千秋雪也是如此。
这位霜叶仙宫的长老很年轻,容貌俊雅,一身白衣染着绚烂的红枫,此时正坐在不知为何会搭成的精巧秋千上,懒散地轻荡着。
“聆风长老,我回来了。”千秋雪打了个招呼,从言语动作来看,她与这位长老的关系颇为亲近。
被称为聆风长老的男子懒懒地看了一圈,没对舒长歌与澜阎的浮天弟子身份做出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对方不做反应,见礼的一群人便也都识趣地收手,跟着千秋雪走到了树干前。
“跟我走,进去后我们会分开,自己见机行事即可。”千秋雪简单地叮嘱了几句,又提醒道:“记住,进去后一定要记得,顺其自然。”
含糊其辞的提示更是显得故弄玄虚了,舒长歌与澜阎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问,先后迈步走进树干。
没有预料中的坚硬障碍,眼前的一切都在转瞬间模糊、消散,又被另一幅画面所取代。
等到舒长歌能够看清周围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天地间。
尽管从千秋雪的态度中窥见些许霜叶仙宫对这份机缘的无可奈何,舒长歌也没想到会这么随意。连确认来人身份的流程都没有,最多不过是让一位长老看管,随意就让一波波人进了那棵巨大红枫。
舒长歌看得出来,那棵红枫不是凡物。想必平时,霜叶仙宫也要花费大力气去呵护打理,绝对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让无关之人靠近的存在,更别说使用了。
有些无话可说的舒长歌没有贸然行动,他已经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有些熟悉的沉重感再一次出现,他现在根本感受不到体内的灵力。
玲珑心上灵光黯淡,同样没有反应,手腕上的三颗雷之精还在为他提供灵气,滋养生气,可舒长歌就是无法调动。
丹田内的小世界倒是一如既往,似乎不受这方天地的限制。没了修为,舒长歌和凡人没两样,好在还有修士经年累月淬炼的肉身,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确认了自身的状况,舒长歌也不觉得忧虑,他好整以暇地打量起自身所处的这片空间来。
这是一片不大的山谷,四面环山,山势平缓,覆着茸茸的绿草。天空是极淡的青色,与过往所见种种不同,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抹青。
山谷中央有一间茅屋,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墙面由黄泥与竹条糊成,门扉半掩,隐约能看见屋内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方木桌,旁边还放着一柄锄头,木柄毛糙,锄刃暗沉而干净。
非常寻常的景象,也更显一切都粗陋至极。这是舒长歌从未居住过的破落房子。
山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一眼就能看清。舒长歌凝神,一步步轻缓地朝着茅屋走去。推开门扉,内里的景象一览无余,并无异常和危险之处。
他走过去,最先看见的,却是平平无奇放在木桌上的一个布袋子,用麻绳系着,一点儿也不起眼。
舒长歌打量片刻,却是没看出什么来,只能伸手解开绳结往里看。
只见袋中满满当当装着种子,一粒粒格外圆润饱满,通体灰褐色,大小与指甲盖相仿,外表朴实无华。
但是看起来很好种。
得出一个无用结论的舒长歌放下布袋,发现除了这些东西,好像再无其他。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生灵,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整片山谷安静得近乎凝固。
舒长歌再次审视自身。
九离若有所感的睁开眼,豆豆眼疑惑:“大哥?”
舒长歌收回心神:“没事。”
九离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懒洋洋地埋起了脑袋。
确认丹田小世界的元婴一切安好,沧筠与九离也都护着元婴,没有察觉到不妥的模样,舒长歌这才收敛了心神。
顺其自然。
千秋雪临行前的提醒还停留在记忆中,舒长歌环顾四周,重点看了看茅屋、锄头和那袋种子。
然后,缓缓地皱起了眉。
种地?
一闪而过的思绪被他压下,这处空间根本没有任何指示,完全是撒手不管的状态。想到千秋雪所说的,每个人遇见的情况都不一样,舒长歌不免有些困扰。
在那红枫的判断中,他需要的修炼方式,是播种?
舒长歌在茅屋中站了片刻,一无所获,只能轻叹一声,然后弯腰拎起那柄锄头。
锄头不重,木柄恰好贴合掌心,仿佛特意为他打造的一般。
嗯……锄头这种物件,应当不必特意打造?
舒长歌走出茅屋,一手拎着锄头,有些生疏,一手拎着种子袋,开始衡量应当种在何处。
风光霁月的仙门真传,摇身一变成了地里刨食的凡人百姓。如此大的转变,竟然只需要一棵红枫树。
可叹,可叹。
舒长歌从小到大都不曾做过这事,最多喂过池中的大肥鱼。舒府的花园自有人打理,哪需要他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公子操心。
但,舒长歌看过书。
博览群书的好处体现在了此刻,即便是舒长歌自己都有些意外,甚至感到了几分好笑。
书中自有黄金屋,今日便是金子发光时。
抱着这个想法,舒长歌也放松了下来,找了块较为松软的绿草,踩了踩,觉得应当差不多,便挥动锄头挖了下去。
动作不像在挥锄头,更像是拿着一柄剑,正在用大力砸下去。锄头意外锋利,在修士的蛮力下,深深没入土中,又被舒长歌思考着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