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长歌缓缓眨眼却没有出声,澜阎侧了侧首,道:“是万俟道友。”
是的,让他们眼熟的那道冰白色身影,正是万俟雪落。
此时她正握着一柄同样让两人眼熟的等人高长杖,力大无穷,在法术的间隙将对手砸得接连后退,不断在坚冰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凛冬弟子的战斗方式颇为有趣。冰兽与雪兽是她们心意相通的好帮手,原本应当是专注御兽对敌的凛冬弟子,自身修行的法术与体术却也不差。
舒长歌此时都还记得在罗天剑宗,与万俟雪落交手时对方那叫人惊异的古怪巨力。
现在看来,对方大抵是天生神力,并且这种神力还在随着修为精进而不断增加。
比起舒长歌印象中那场交战,万俟雪落如今的力气堪称匪夷所思,力气大得甚至有些过分,说是能够搬山倒海都不奇怪。
舒长歌心中无言,只觉天道之下,万事皆有可能。
但对方已经不再是舒长歌能够重视的对手,毕竟双方的境界差得实在有点大。
浮天弟子必须在正式拜入宗门后才能开始修行,因此在前期时,修为境界历来比不上旁的宗门。可一旦到了金丹,大部分浮天弟子便会后来居上,奋起直追,凶猛地将曾经的对手甩在身后。
这历来是修真境难以理解且一直不吝于津津乐道的事。
舒长歌的破境速度世间绝无仅有,已是元婴后期且随时能突破出窍的他,只是金丹后期的万俟雪落根本不是对手,两人早就没有了交手的可能性。即便是切磋,大概率也只能让境界较低的一方有所收获。
越阶而战,可也得分对象。
身侧与舒长歌并肩而立的澜阎也已是元婴期,于情于理也不可能会主动向万俟雪落发起挑战。
然而对方好似并不这样想。
轻而易举将同门师姐击下台的万俟雪落,赢得可谓极为轻松,即便那名师姐也是一位元婴。
蹲坐在她身后的雪兽不似以往那样庞然大物,但带来的威胁感却半分不减。长长的冰蓝色权杖被万俟雪落握着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迎着同门们的欢呼声,万俟雪落扬起头,并不意外看到自己的师姐与舒长歌和澜阎他们在一道。
她朗声开口,声音清脆,划破风雪:“澜阎道友,可否赐教?”
被邀请的澜阎却是不解风情地皱起眉,有些不理解。
他与万俟雪落的关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完全是在互换姓名这一程度,对方怎么会好端端地开口挑战他?
按照澜阎的理解来看,最让对方惦记的,应当是他的好友舒长歌才对。
毕竟万俟雪落当初在罗天剑宗时,可是在舒长歌的手上输得颇为干脆利落。甚至还因为逞强,似乎是被栖寒枝说了几句。
澜阎当然是不会关心这种事的,她知道这些还多亏了魏尚那张嘚啵嘚啵个不停的嘴。
这么想着,澜阎看向身侧的舒长歌,并不意外看见一张依旧不为所动的冷淡面孔。过于昳丽的面容经年累月地被这股冷淡压住,让人下意识便觉得不敢亲近与冒犯。
舒长歌没有看他,栖寒枝也是一言不发地面朝两人,似乎对眼前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
澜阎在心中思索。
其实他也没多少犹豫,既然有人挑战,那他就应下,不可能会拒战、怯战。
“好。”
这么想着,澜阎同样哑声地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同时传到了下方所有凛冬弟子的耳中。
接下挑战的澜阎与舒长歌点头示意,又与栖寒枝浅浅见礼,随后便干脆利落地纵身一跃,轻巧无声落到了霜练台上,对面就是目光灼灼,正望着他的万俟雪落。
“万俟在此请教浮天仙门亲传弟子高招,”万俟雪落握紧了长杖,“澜道友,还请不要手下留情。”
澜阎眉眼沉沉,木着脸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朴素至极的青渊灵剑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不需要裁决长老开口,两人都有志一同,在无形的气势升腾,开始分庭抗礼之时,霜练台上就卷起了暴乱的风雪。
簌簌的雪花落得极快极密,口鼻处呼出苍白雾气的冰兽在风雪中现出身影,而万俟雪落身后的雪兽却在不知何时隐匿了身形,不见踪影。
被风雪包裹的澜阎一身黑衣,格格不入,却仍旧在这场大雪中被掩埋了身影。
站在雪兽背上的舒长歌缓缓眨眼,再次睁眼时,这些风雪已然无法遮住内里景象。
栖寒枝心中一动,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力量的一瞬存在,一动不动犹如冰铸的身影,终归还是有了细微的动作。
风雪连天呼号,澜阎被凛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薄薄的护体灵光都几乎没有撑多久,就出现了细小的裂痕,在他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感受到面上的刺痛,澜阎慢吞吞地抬手擦了擦。
即便没有刻意去维持护体灵光,但纯粹元婴境的灵力供给,也能被万俟雪落这先声夺人的风雪给刺穿,已经足够证明对方的实力非同小可。
血痕的存在同样很短,等澜阎放下手时已然不见踪影。赤红的冥火取代了灵力,悄无声息从澜阎脚下攀岩而上,附着在他身躯之上,张牙舞爪又静谧地舔舐缭绕着冷冽的冰雪。
澜阎似乎完全没有在风雪中搜寻万俟雪落的想法,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凭风雪呼啸,千磨万击。
风雪是最好的掩蔽,藏身其中然后发起进攻,是所有凛冬弟子和冰兽、雪兽的攻击方式。
沉默不动的澜阎,要是没有冥火驱散霜雪,怕是此时已经成了冰雕。
心中极静的他,其实可以直接散开冥火,直接与这片风雪抗争,然后将隐藏其中的所有人与兽都给逼出来。可这样一来,这场切磋就失去了原本的意味了。
澜阎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从风雪中传来的异动。法则之下的自然风雪不为生灵意愿而有所迟疑,但人力所致的风雪,总归是有不足与破绽的。
在没有完全把控大道法则之前。
雪堆渐深,逐渐没过人的脚面,而距离这场风雪刮起来,不过短短几息而已。
以澜阎为中心,半尺之内风雪不侵、霜寒不染,冥火带来的温度,却没有高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