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时广渊冷眼旁观的莫西溪，正要传音和师兄言明说话要注意分寸，就听见姜曳醒已经大咧咧地开了口。
这有什么好问的？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姜曳醒双手一摊，顾左右而言他，语气随意得很。
那位舒师弟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人家也不是这样的性格。
时广渊连忙摆手否认：姜首席误会了，时某绝无质疑浮天仙门之意。只是，仙门之间历来同气连枝，时某原以为这等大事，八大仙门应当……
唔，你说这个啊。姜曳醒摸了摸下巴，打断了时广渊的话，态度坦荡，他们五个仙门同意增加绝灵州的镇守势力，我们三个不同意，所以没有加印。就这么简单，时盟主有什么问题？
莫西溪默默地闭上了眼，不忍直视。
他原本准备让师兄断掉话题，没必要回答这位图谋远大的时盟主，结果他的好师兄已经快人快语说出去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秘密，但公然承认八大仙门意见不一致，还是有可能会让人寻到机会大做文章。
得到答案的时广渊就是如此，他先是思考着三大仙门和五大仙门没有达成一致，是否能借机做些什么，但很快就收敛心神，继续将自己的疑问抛出口。
虽然不知道这位姜首席是否表里如一的没有心计，所说话语也不知真假，但时广渊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可以试探的人选了。
谁让其他仙门的人都跑得这般快。
“姜首席能否告知时某，绝灵州的章程是何时定下的？”
顶着姜曳醒和莫西溪的注视，时广渊露出一抹苦笑。
“托仙门的福，联盟本来的一番陈情，却是付诸流水了。”
姜曳醒啧啧两声，摇头：“时盟主瞎说什么呢，要是仙门这边没个章程，现在可就落入下风了。”
他上下扫视着时广渊，若有所思，“看来要当领头的，必须得脸皮厚，还能信口开河面不改色，化不利为大利……晚辈受教了，多谢时盟主。”
时广渊一脸懵，不知道姜曳醒这番作态是为何。
莫西溪看着，在心中为这位时盟主道了声好，看来之后他能够顺利地将师兄带回去，而不用担心对方会半路跑了。
时广渊道：“姜首席，”
但姜曳醒显然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这位罗天剑宗的首席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说起来，我方才一口气回答了时盟主两个问题，这可都是仙门内部的隐秘消息。
姜曳醒意味深长，你看，其他仙门都懒得理会你们，也就我这个剑宗首席还在回答时盟主的问题。这……怎么着也得给点好处吧？
时广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想他一把年纪，都能当人家爹的岁数了，还得到处赔笑弯腰，明明是联盟之主，结果却是处处受制于人。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当初小瞧了逆道者这派势力！要不是还有几分忧虑，否则时广渊都想弃暗投明，投奔仙门的怀抱了。
谁能想到在八大仙门的威风赫赫之下，一个见不得人的势力还能有这么强的底蕴。
时广渊也只能满心苦楚，打落牙齿往嘴里吞了。
他沉默了许久，不掩心中的沧桑之意。
姜首席说笑了。联盟新立，底蕴不足，实在没什么能够让剑宗看得上眼的东西……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比我们还穷。
看着这个突然又没那么讨厌的时广渊，姜曳醒忍不住摆了摆手。
反正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告诉时盟主你也未尝不可。就当是之前那笔交易的补偿好了。我们剑宗可不是会让人吃亏的坏性子。
时广渊嘴角微微一抽，面上却是露出一副的确如此的模样。
“章程嘛，是妖兽潮过后才定下的。不过早之前药宗就提议了，不过好几个仙门不同意，也就作罢了。”
姜曳醒摸着下巴打量时广渊，“也不知妖兽潮是不是真的与你们三不州没关系……反正兽潮过后，大家都有点损失，旧事重提，这次倒是许多仙门改了态度，然后就成了。”
姜曳醒这番话含糊得很，只说了些大概的事，就算传出去了也没什么影响。
他隔着虚空拍了拍时广渊的肩膀，并没有和对方有肢体接触。
“哈哈，好了时盟主，不要多想。”爽朗大笑的姜曳醒撤了不知何时落下的禁制，“联盟的诸位，好自为之哈。”
姜曳醒说完，朝莫西溪一扬下巴，师弟，走了！
对方主动提到离开，莫西溪自然乐意。两人脚下同时腾起剑光，不等时广渊再开口，湛湛的剑光已经划破灰白的天幕，转瞬间便只剩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时广渊立在白玉台边缘，目送那道光痕在风雪中渐渐淡去，许久没有动。
等到他回到几位令使同僚身边时，这些人已经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方才的对话内容。
目的虽然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达成了，但他们心中都有些没底。
时广渊，剑宗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那个日月丝帛上到底怎么回事？
凛冬和霜叶走得那么干脆，一句话都没留下，是不是对联盟有所不满？
我们是不是被……
好了！时广渊面色沉沉地打断了这些纷乱的追问，让一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面孔，压了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先安排所有人散场，之后回总舵再议。
这些人当然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安抚好的，有人还想再问，但时广渊已经转过身，带着自己的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有些事要先处理汇报，稍后自会与诸位商议。
几位令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了然。
时广渊这是要去找联盟背后的那个人了。
虽然心中各有不满，但联盟与那位之间的联络，一直以来都由时广渊单独维系。
其他人即便再想插手，也始终没能撬开那道口子，靠山似是不太想搭理他们。
难道真的是仙门中的某一位？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被其他同僚催促着，各自下令处理这场大会的后续，一时间也忙的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