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笑道：“不瞒前辈，晚辈纯属瞎猜。”

瞎猜？

老者脸上的狐疑之色，被程浩看了个清清楚楚。

程浩可不想给这老头留下个谎话连篇的第一印象。

但是，关于老者可能是下界飞升之人的身份，的确就是他瞎猜的。

甚至于连瞎猜都算不上。

因为，这就是他的一个直觉。

可即便如此，他也得将此事圆过来。

“晚辈之所以笃定前辈是来自于下界，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老者好奇地探过头来。

“见到前辈的第一眼，就倍觉亲切。”

“噢？”

老者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复杂。

探出的身子，也退了回去。

论讲道理，程浩的水准一流。

论打感情牌，他的水准更是超一流。

程浩将双眼缓缓从老者的身上，抬了起来。

仰头看向了房顶。

两眼之内，已蓄了些泪水。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自来到这上界之后，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瞧不起。”

“若只是这般，对晚辈而言，倒也没什么。”

“可是，这上界终归不是家乡，晚辈总觉得与这方世界，有些疏离。”

“就是那种，想融入，却一直融入不了的感觉。”

“不仅融入了这个世界，就连这上界的人，也让晚辈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亲切感。”

“可是，当晚辈看到前辈之时，那种见到乡里乡亲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

说到这儿，程浩合璧恰逢其时地用衣袖拭了一把眼泪。

老者阴鸷的眼神，再次变得柔和起来。

“小友所言极是！”

“老朽来到这仙界，已有三千多年，既不喜欢这儿的人，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虽说，来到此界，通过境界修为的提升，将寿命延长了近四千年，可这漫长的岁月于我而言，不过就是虚耗日子罢了。”

“看似活着，却并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乐趣。”

经过一番深入的攀谈之后，程浩对这个外表阴鸷的老头，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他名叫燕十一，在下界之时，既非出身于修炼世家，也不是宗门弟子。

而是一名修炼界最底层的散修。

程浩没想到，他一介散修，不仅成功飞升，而且，还不是极限寿命飞升。

也就是说，他并非像后来之人那般，到了寿元将近之时，迫不得已才选择飞升，以搏一个死中求生的可能。

他是一百多岁，便修到了飞升之境。

而且，还是轻松渡劫飞升。

不得不说，三四千年前，似乎是一个非常适合飞升的黄金时代。

他一连遇到的好几个，似乎都是那个年代飞升到上界的。

比如，黑障内因果界的素衣女子。

比如，无人荒岛上的青莲，以及她的道侣石勋。

再比如，眼前的这位燕十一。

除此之外，那个时代，不管下界飞升之人来到此界会如何，至少这仙界还是真正的仙界。

一个长年四季如春，且永昼的地方。

直到三百多年前，仙族大战爆发之后，仙界才陷入了永夜，一切都变了。

而那个节骨眼后，飞升之人所看到的，远比现在更加可怕。

韩老六飞升的时候，当时正值仙族大战刚刚开打，正打得风云变色、血流满地。

估计，韩老六当年从飞升跨界通道中，刚一露头，便被眼前的血腥与残忍给震惊了。

当然，直到现在，程浩都搞不明白，当年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导致魂魄受到了损伤。

不过，也有可能，他的神魂损伤，是他趁虚空通道尚未关闭时，来了个急速的反向退出所造成的。

而且，正如他所料，燕十一在下界当散修的时候，还是个丹修。

一个散修，若是没有赚钱的能力，不要说提升境界，只怕活着都难。

所以，只有像燕十一这种，拥有一项赚钱能力的散修，才能修到所谓的飞升大道。

程浩看得出，他在这上界过得并不好。

就跟他方才故意打感情牌所说的那般，燕十一根本没有融入这个世界。

他之所以跑到这片海域，来卖这下界的东西，或许，只是他对下界的一个念想罢了。

不过，有一点，他非常好奇，却又未曾想通。

“燕前辈，您这铺子里的东西，看起来皆是下界之物，不知是如何得来？”

“难不成前辈还有下界的进货渠道不成？”

燕十一，随手勾过来一件下界的木雕兔偶。

“这件物品，是一位来自下界的女修，临死前交与我的。”

接着又勾来一只做工粗糙的麻布香囊。

“而这件，同样是一来来自下界的剑修，托付给我的，他不想自己死去之后，这件东西不知会落到哪儿，更不想此物会遭人践踏。”

“老朽在此处待了足有两千年了，这两千年来，不知有多少下界飞升的修士，曾来过这间铺子。”

“当他们得知这间铺子里物品的来历之后，许多人都会将储物空间中的东西，留下一件，甚至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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