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皇太叔册封仪注之争(1 / 1)

在大明,常规公文的驿站标准行程是“日行三百里”。

按此速度,加上沿途换马、交接、休息及过关隘查验的时间,在京沈铁路没有贯通之前,从北京到沈阳的行程,一般要六到七天,加之冬季冰雪封路、夏季泥泞难行,实际行程往往需要七到十天。

而京沈铁路在天顺末年竣工之后,极大缩短了从北京到东直隶传递消息的时间。

从之前的“以旬计”骤降至“以时辰计”,效率提升了十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铁路不受天气、昼夜和马匹体力的限制,实现了稳定、可预期的信息传递。

于是,在三月初四的上午,司礼监太监张永作为钦差来到了沈阳府东京城。

兴王朱佑杬自回到神洲,被安排到东直隶就藩以来,他便刻意淡出朝野视线,将全部精力倾注于修道、读书,以及给独子朱厚熜写信上面。

他深知京城波诡云谲,自己身为孝宗胞弟、今上叔父,在没有被册封为皇位继承人之前,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招致猜忌。

因此,张永换乘四轮马车轿子,驶向兴王府的时候,朱佑杬正在王府后园的静室中抄写《道德经》,笔锋沉稳,心如止水。

然而,当张永捧着明黄圣旨踏入王府大门时,朱佑杬表面平静,可他的心瞬间就乱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张永的声音在空旷的兴王府前殿中回荡。

“皇太叔”“入京辅政”“储贰之寄”等字词,就像重锤砸在朱佑杬心头,令其头晕目眩。

他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耳边嗡鸣作响,几乎听不清后续的辞句。

直到钦差念完“钦此”,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灵魂已被抽离躯壳。

“大王,接旨啊。”

跪在朱佑杬身后的王府长史拽了拽前者的袖子,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回过神来的朱佑杬机械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当指尖触到丝绢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荣耀,而是千钧重担。

为什么?

虽然朱高燧当年跟他说过,朱厚照很可能会册封他为皇太叔,选择让他继承皇位。

可是,侄儿把皇位传给叔叔,礼法何在?祖制何在?

天下人如何看待他们叔侄?

后世史笔又将如何评说?

最让朱佑杬感到心痛的是朱厚照的处境!

他那位自幼英迈不羁、被朝臣视为“荒唐天子”的侄儿,得经历怎样的绝望与挣扎,才会迈出“册封皇太叔”的这一步!

一个天命加身的皇帝,竟然允许朝野议论他因腰伤绝嗣的消息,可见其决心之大!

可即便如此,对朱厚照而言,以自家叔父为储,无异于将他这位帝王置于烈火之上烘烤。

朱厚照是在用他自己的名声与安危,为朱佑杬铺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路。

这份情意太重了!

“备香案,告祭先祖。”

朱佑杬接了旨意之后,马上开口。

他没有立刻召集属官商议,而是走入祠堂,在宪宗、孝宗的牌位前长跪不起。

王府家庙,香烟缭绕。

朱佑杬望着其父宪宗皇帝、其兄孝宗皇帝的灵位,泪水无声滑落。

他知道,从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东直隶沈阳府兴王,而是被卷入王朝漩涡中心的“皇太叔”。

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坦途,他都必须咬牙走下去!

既是为了他侄儿朱厚照的信任与大明社稷,也是为了他远在圣洲的儿子厚熜,以及不辜负朱高燧多年的教诲。

与此同时。

北京城。

礼部值房。

礼部官员与翰林院的官员正在争吵。

“荒谬!荒唐!”

礼部尚书毛澄将一份草稿狠狠摔在案上,脸色铁青。

被他摔在案上的草稿是翰林院拟定的《皇太叔册封仪注初议》,其中提议参照“皇太子受册礼”加以变通,设特制金册金宝,冕服章纹减等而不全废,东宫建置则拟改西苑某处宫殿为“储贤宫”,以示区别于传统东宫。

“大宗伯息怒。”

翰林学士蒋冕苦笑着从案几上拿起文稿,说道:“此乃陛下授意,言‘皇太叔非皇子,不可全用储君礼;然其为国本所系,亦不可等同于亲王’。我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折中拟定。您看这冕服章纹已减为七章,金册亦改用鎏金铜册而非纯金,已是极大退让了。”

“叔父受侄儿册封,本身就是颠倒伦常!”

毛澄趁着脸,冷哼一声,道:“纵减章纹、改材质,只要行了册封礼,便是承认‘皇太叔’这一名号的合法性。日后若有人效仿,以尊长为储,宗法秩序岂不荡然无存?我礼部职掌典章,宁可获罪罢官,也不会附名签署此等仪注!”

“唐朝时有宣宗以皇太叔继位的先例,下官认为‘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蒋冕反驳道:“且当今圣上尚在,皇太叔仅为储贰而非即帝位,与唐宣宗情况不同,可以斟酌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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