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小鼎的温度在持续攀升。
叶尘低头看向掌心。鼎身表面那些原本只是隐约浮现的纹路,此刻正在变得清晰。那不是什么装饰性的花纹——是骨骼。一块块细密的骨骼纹路在青铜表面蔓延、交错、堆叠,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千万年的沉睡中重新长出血肉。
不,不是血肉。是骨骼。
石族没有血肉。
“它烫得厉害。”苏婉清走到叶尘身边,目光落在青铜小鼎上。她的战意法则本能地感知到鼎内那股正在苏醒的力量——古老、沧桑、带着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威严。那不是仙帝能拥有的气息,甚至不是普通的主宰。
“退后。”叶尘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异常凝重。混沌内天地在他丹田中自发震荡,石胎的心跳频率骤然加快。那不是恐惧——那是同源的血脉共鸣。
青铜小鼎上的骨骼纹路终于完成了蔓延。所有纹路在鼎口汇聚成一个点,然后那个点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裂开。像一只眼睛。
一只纯粹由石质构成的眼。
鼎口涌出一股灰蒙蒙的气流。气流在空中盘旋、凝聚、成形。先是头骨,然后是脊椎,然后是四肢的骨骼。三息之内,一个身高九尺的石头骷髅骨架站在了船头。
骨架通体呈暗金色,每一根骨骼上都有天然形成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和叶尘在石胎上见过的如出一辙——是石族的种族印记。但眼前这具骨架上的纹路数量是石胎的百倍不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骨骼表面。
骨骼深处,有一团灰蒙蒙的光芒在跳动。混沌大道的本源之光。
骨舟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叶尘下了命令,而是骨舟自己的器灵在本能地畏惧。混沌四象阵的四象虚影同时显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全部匍匐在船体表面,向着那具骨架的方向低头。
“混沌四象阵。”骨架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低沉、缓慢、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时间之后的漠然,“铁骨那个小娃娃的手笔。万载过去,当年跟在我身后学阵道的小学徒,如今也敢把四象同时塞进一个阵基里了。进步了。”
铁骨大师的学徒。
学阵道。
一万三千年。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铁骨大师亲口说过他活了一万三千年。如果眼前这具骨架——石王——是铁骨大师的师父辈,那它的年龄至少在两万年以上。而且白晓生说过,石王已经死了六千年。六千年前石王陨落时,铁骨大师七千岁。收一个七千岁的仙帝级阵道宗师为学徒,至少得是主宰级的存在。
“前辈是石王?”叶尘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没有绕弯子——面对一尊能在陨落后六千年还保留一缕残魂的上古强者,任何试探和客套都是多余的。
骨架没有回答。它——他——转过身,用那只石质眼睛看向叶尘。准确地说,是看向叶尘的丹田。石质眼瞳中射出一道灰蒙蒙的光束,直接穿透了叶尘的血肉、经脉、丹田壁障,照进了混沌内天地的最深处。
叶尘没有抵抗。他放开了混沌内天地的所有防御,让那道目光毫无阻碍地进入。丹田中,三亿里方圆的混沌宇宙完整地暴露在石王残魂的注视下。星辰运转,法则交织,灵脉如血管般遍布星空,无数先天生灵在适合它们生存的星球上繁衍生息。在最核心处,石胎静静悬浮,心脏跳动,周围环绕着命运、因果、轮回三道刚刚凝聚的法则光环。
石王残魂看了很久。久到时灵儿紧张得握紧了苏婉清的手,久到牛大力屏住呼吸不敢喘气,久到林霄在脑海中推演了三万种可能的后续发展。
然后石王残魂开口了。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不是石族。”
不是石族。这句话从石王口中说出,几乎是宣判了叶尘的死刑——至少在深蓝古墓里,非石族血脉寸步难行。
但石王残魂紧接着说了第二句话。
“但你的石胎比任何石族都更完整。”
石质眼瞳中的灰色光束从叶尘丹田中收回,落在叶尘脸上。石王的声调依旧漠然,但话语的内容正在变得危险。“石族的石胎是天生的。从岩石中诞生的那一刻起,石胎就存在于我们的核心。所以石族的石胎和我们的生命是一体的——石胎碎,石族亡。但你的石胎不是天生的。你是一个人族。你的人族肉身、人族灵魂、人族命运线,都不应该承载石胎。可偏偏你的石胎不仅存在,还在生长。它有心跳,有血脉,有正在演化的独立宇宙。它甚至比六千年前我陨落时的石胎更完整。”
骨架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骨舟的混沌四象阵发出刺耳的哀鸣,四象虚影同时出现了裂纹。不是石王在释放威压——他只是正常地走了半步。半步的威压就让能抵挡仙帝巅峰全力一击的混沌四象阵几乎崩溃。
“告诉我。”石王的眼睛距离叶尘只有三尺,“你是用什么方法将石胎寄生在自己体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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