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
林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开天辟地般的分量。
王团长愣了一下，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含义。随即，他猛地一拍大腿，粗糙的手掌拍得啪啪作响。
“好名字！开天辟地的盘古！这机器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样，那可不就是在咱们根据地开天辟地吗！”
他围着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庞然大物转了一圈，眼神里既有敬畏，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新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像是某种神秘生物的眼睛，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团长，你看这个。”
林峰没有被王团长的兴奋所感染，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他走到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前，从旁边堆满了图纸和工具的桌上，拿起一张已经被翻看得有些卷边的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那些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那些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纸面上跳跃。
“这是我昨天晚上让‘盘古‘算的一组数据。”
林峰指着纸上的数字说道，手指在那些复杂的算式上缓缓滑过。
“75毫米口径无后坐力炮，炮管长度、壁厚、喷口角度、装药量……这些参数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方程组。”
“以前，我们只能靠经验，靠一次次试验，一点点摸索。”
“一个参数调整，可能要试十几次，甚至几十次。”
“而现在……”
林峰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盘古‘只用了十个小时，就把所有可能的参数组合，全都算了一遍。”
“它告诉我，哪个组合的威力最大，哪个组合的后坐力最小，哪个组合最省材料。”
王团长倒吸一口凉气。
十个小时！
要是靠人工计算，这得算到猴年马月去？
“不止如此。”
林峰继续说道。
“钨芯穿甲弹的弹道计算，也是一样。”
“不同的初速度、不同的弹头形状、不同的装甲角度……这些变量组合起来，计算量是天文数字。”
“但‘盘古‘可以。”
王团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只知道，这台机器很厉害。
但具体有多厉害，他现在才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这他妈的，简直就是一个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算错、速度快到离谱的超级技术员！
“可是……”
王团长皱起眉头。
“这东西，就只能算数？”
林峰摇了摇头。
“现在是。”
“但以后不是。”
他走到“盘古”面前，伸手抚摸着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电子管。
林峰在自己的心里想道：“我在后世见过的电脑，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它可以存储海量的信息，可以处理文字、图像，可以进行逻辑推理，甚至可以……”
林峰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想起了后世那些强大到令人恐惧的人工智能。
但那些东西，离现在还太远太远。
“可以什么？”
王团长追问道。
“可以帮助我们打赢这场战争。”
林峰转过身，看着王团长。
“团长，你想想，如果我们能把根据地所有的物资调配、兵力部署、情报分析，全都交给‘盘古‘来处理……”
“它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最优的方案。”
“鬼子打哪儿，我们就能提前知道。”
“我们的部队该怎么调动，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哪条补给线最安全，哪个据点最容易被攻破……”
“所有这些，‘盘古‘都能算出来。”
王团长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是一个搞技术的人。
但他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军人。
他太清楚了，在战场上，信息和决策的速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死！
“可是……”
王团长犹豫了一下。
“这东西，现在还做不到这些，对吧？”
“对。”
林峰点了点头。
“‘盘古‘现在还很原始，功能有限。”
“它只能进行数值计算，而且速度也不够快，存储容量更是小得可怜。”
“但这只是开始。”
林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会一步步改进它。”
“增加存储容量，提高运算速度，开发新的功能。”
“总有一天，‘盘古‘会成为我们手里最强大的武器。”
王团长沉默了。
他看着林峰，又看了看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
半晌，他才开口。
“林峰，你小子……”
“你他妈的，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话，他已经问过无数次了。
但每一次，他都会得到新的震撼。
林峰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团长，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龙王庙那边的钨矿开采，要加快速度，但要绝对保密。”
“第二，无后坐力炮的试制，需要一批最好的钳工和车工，从兵工厂调人过来。”
“第三……”
林峰顿了顿。
“我需要更多的电子管，更多的继电器，还有铜线、电容……”
“这些东西，能搞到多少，就搞多少。”
王团长一愣。
“你还要继续造这玩意儿？”
“对。”
林峰点了点头。
“一台不够。”
“我要造更多台，组成一个计算网络。”
“让它们协同工作，处理更复杂的问题。”
王团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一台就已经够离谱了。
这小子还要造一堆？
“行！”
王团长一咬牙。
“你要什么，老子给你搞！”
“就算是把整个根据地翻个底朝天，也给你凑出来！”
林峰笑了。
“谢了，团长。”
“谢个屁！”
王团长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林峰。”
“嗯？”
“那个孙立仁，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林峰的笑容收敛了。
“快了。”
“等鬼子的坦克开进来，等他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
“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王团长点了点头。
“好！老子等着看你怎么把那帮杂碎一锅端了！”
他大步走出了龙王庙。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盘古”闪烁的指示灯。
机器还在运转。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降临。
而他，将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