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吃醋(1 / 1)

东宫宠妾 仇小渫 2183 字 12天前

出了慈恩寺,马车已在门前候着。

墨书放下车凳,阮明彦先上了车,回身伸出手来扶元翘。元翘踩上车凳,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

阮明彦坐下后,元翘便也跟着坐到他身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面色沉静如水。

元翘眨了眨眼,凑过去看了看他的脸色,试探着唤了一声:“殿下?”

阮明彦没理她。

“殿下?”她又唤了一声,这回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阮明彦依然没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才自己当着阿兄的面让他下不来台,这是真恼了。

元翘忍住了笑意,故意往他身边又挪了挪,然后仰起头,疑惑道:“殿下怎么不理妾身了?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

阮明彦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那张故作无辜的脸上,看了片刻,才冷声道:“他就这般当着孤的面唤你昭昭?”

元翘一听这话,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解释道:“他是妾身实打实的表兄,唤小字有什么不妥?”

阮明彦冷哼一声,没说话。

元翘见他这副模样,越发莫名其妙:“殿下,妾身与阿兄自幼相识,如亲兄妹一般,唤妾身小字是多年的习惯。妾身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让他改口,那岂不是显得妾身忘本?”

她说得有理有据,态度诚恳,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阮明彦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你呢?”

元翘不明所以:“妾身怎么了?”

见她这般神色,阮明彦噎了噎,好一会才道:“你对他就没半分想法?”

“什么想法?”元翘更疑惑。

阮明彦没看她,淡声道:“若当初孤未接你入府,许鹤扬高中之后,衣锦还乡,你与他又是表兄妹,亲上加亲岂不是人间乐事?”

元翘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说,回想起前后两回见着阿兄,阮明彦反常的态度,终于意识到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不禁有些好笑。

“殿下明鉴。我与阿兄自小一起长大,如亲兄妹一般,姑母更是将我视如己出。如此,怎生得出男女之情?阿兄待我,只如亲妹。”

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殿下原是因为这个生气?”

阮明彦没有说话,只将脸转向车窗一侧,留给她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

车帘垂着,外头的街市声隔着帘子传进来,模模糊糊的,让人听不真切,车厢内的沉默便显得格外分明。

元翘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觉得荒唐,继而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心头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认识阮明彦两世,见过他运筹帷幄时的沉稳,见过他面对朝臣时的威严,见过他深夜批阅奏章时的疲惫,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像是一个少年人,为了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她觉得新奇,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殿下,”她放软了声音,往他身边靠了靠,“殿下当真是在为这个生气?”

阮明彦依然没有转头,却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元翘弯了弯唇,轻声道:“殿下,妾身与阿兄自幼相识,若真有男女之情,早在荆州时便该有了,何须等到殿下将妾身接入府中之后?况且……”

阮明彦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等着她的后话。

她继续道:“妾身对阿兄,从来只有兄妹之情。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阮明彦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在辨认她话中的真假。

元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阮明彦才道:“真的?”

“若有半句虚言,叫妾身——”元翘正要起誓,却被阮明彦伸手拦住了。

“好了,孤信你。”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一个体面的台阶。

元翘看着他这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所以殿下是因为吃醋了么?”

阮明彦的脸色僵了一瞬。

他别开目光,看向车帘的方向,声音冷淡而僵硬:“你想多了。”

元翘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了然,却也不再追问,只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她将身子靠在阮明彦怀里,轻轻笑出声。

阮明彦垂眸看她,“胆子大了,敢笑话孤。”

“妾身不敢。”元翘立刻收敛了笑意,老实巴交地望着她。

阮明彦:“……罢了。”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别过头去。

马车辚辚地驶过长安的街巷,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漏进来几缕暮春的晚风和零星的市井人声。

元翘忽然觉得,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决断、从不示弱的太子殿下,在某些时候,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会吃醋、会别扭、会因为她一句“还挺好看的”就悄悄消了气的寻常男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微一软。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搭在膝上的手背上。阮明彦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没有抽开,也没有反握住她,只是任由她的手静静地覆在那里。

元翘便也不动,就那么轻轻地覆着,感受着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节和掌心传来的温热。车厢内安静下来,却不再是方才那种僵持的沉默,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柔软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阮明彦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缓了几分:“往后,不许他再唤你昭昭。”

元翘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起方慈大师今日对她说的那句话——将茶叶一直泡在水里,久了,便苦了。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辙,一直在计算每一步的得失,一直在用前世的记忆衡量今生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可她却忘了,前世的那个人,和眼前的这个人,也许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前世的阮明彦,是那个将她利用殆尽后弃如敝履的太子;而眼前的阮明彦……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不该再用前世的尺子,去丈量今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