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校门口的目光唰一下全聚了过来。
林晨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喊谁？”
“喊那个黄毛？”
“那不是经管那谁吗，今天课上被教授点名的黄毛晨哥！”
“晨哥，那个黄毛混混，隔三差五失踪十天半个月的？”
“卧槽，真是姐弟？”
“姐弟能开着越野来接放学？”
人群里猜测一波接一波。
有个男生当场叹气，说这长相果然名花有主了，自己刚想谈恋爱就失恋了。
旁边人让他看仔细，人家喊的弟弟。
弟弟怎么了，弟弟能挽胳膊？
林晨确实被挽上了。
钱青璃两步跨过马路牙子，等他走近，伸手就勾住他胳膊往外带，动作熟练自然。
“走吧林晨弟弟，等你好久了。”
“我说姐。”
林晨声音不敢大，半边身子僵着。
“不至于，真不至于，你回家就好了，我回我住的地方。”
“我送你一程，正好。”
“不用送，我11路公交走回去了。”
“上车。”
“姐，有话好好说，这大庭广众的。”
“大庭广众怎么了。”
钱青璃瞥他一眼，手上劲没松。
“我是你姐，挽弟弟胳膊犯法？”
好家伙，这声姐喊得比谁都理直气壮。
周围手机举起一片，快门声咔嚓咔嚓，林晨已经能想象今晚校园墙会爆出什么词条。
新任美女教授，黄毛，挽胳膊，越野车。
这四样凑一块，他跳进青龙河都洗不清。
“姐，咱说好的呢。”
被塞进副驾之前，林晨扒着车门做最后挣扎。
“约法三章，学校里装作不认识，你忘了？”
“我说的是不提相亲。”
钱青璃把他按进座位，顺手把安全带拽过来给他扣上，一气呵成。
“相亲俩字我提了吗，没有。”
“你这。”
“我认个弟弟，接弟弟放学，合理合法。”
她绕去驾驶座，关门前还朝围观的扫了一圈，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看够了没有。
人群哄一下散开半边，又假装没散。
越野车驶离南门，林晨瘫在副驾上，认命地抹了把脸。
“姐，你到底想干嘛。”
“不是说了，送你。”
“十分钟的路，你开越野送。”
“送完认个门。”
林晨腾地坐直。
“认什么门？”
“你妈交代的。”
钱青璃打着方向盘变道，语气稀松平常。
“柳阿姨说你一个人住外头，让我得空去看看，看你有没有把日子过成猪窝。”
“我过得挺好。”
“好不好得我亲眼看了才算，这是柳阿姨原话。”
得，搬出他妈来了。
林晨靠着椅背，脑子里警铃一层叠一层。
认门。
这俩字搁别人嘴里就是串门，搁这位嘴里，他总觉出点别的味道。
上回领教这套流程的还是苏柒佰。
先送吃的，再借宿，再COS服猫耳朵，最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扎了眼的小雨伞。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要不是他靠一碗碳水把自己吃晕过去，坟头草现在该冒芽了。
钱青璃段位可比苏柒佰高。
这位是教授，知识分子，最擅长不动声色。
挨了打的我必须更加谨慎了。
吃一垫长一智，我不能败在色字上！
林晨啊林晨，你要想明白，美女你要真得吃了，你真的会死的。
你真要当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家伙嘛。
想想你爸爸的亿万身家，想想你即将继承的家业，想想你以后美好的生活。
你真的不想要了嘛？
再次睁开眼的林晨完成了红尘练心。
我林晨特么的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俗人！
“对了。”
钱青璃忽然开口。
“今天坐你旁边那个姑娘，医院喂粥那个吧，叫夏听晚，一节课脸臭到底，谁欠她钱了？”
你不知道嘛？你干了什么？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同学，热心肠同学，这两天闹点小别扭。”
“哦，热心肠，不是你女朋友？”
钱青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那当然不是啦，想什么呢你，姐，好好开车。”
“我开车不用你教。”
林晨决定闭嘴，多说多错。
车拐进小区外那条街，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把丑话放前头。
“姐，我跟你交个底。”
“嗯，你说。”
“我就是个混日子的，毕业找个班上，或者在家躺着，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你不要对我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车里静了两秒。
钱青璃扶着方向盘，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嫌弃得不加掩饰。
“林晨弟弟，你想多了，姐姐我就是去看看你住哪。”
“那就好。”
“再说了。”
她拐进小区，嘴角翘了一下。
“我对小屁孩没兴趣。”
小区楼下，车停稳。
老楼十来年房龄，楼道里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阴凉味，林晨拎着书包走前头，走一步劝一步。
“姐，就到这吧，上面真没什么可看的。”
“开门。”
“回去吧，你明天还得上班。”
“我明天没课。”
“那你回去备课。”
“备完了。”
“你不累吗。”
“开门噻。”
钱青璃抱臂站在楼道里，米色风衣衬得她比防盗门还高半个头，墨镜摘了，居高临下看他。
林晨跟她对峙了十秒，败下阵来，掏出钥匙捅开锁眼。
门只开了一条缝，他人往缝里一堵。
“姐，你看，门开了，门也认了，任务完成，回吧。”
钱青璃没说话。
她抬手，照着门一推。
林晨那点体重根本拦不住，人被门带着让了半步，等他站稳，风衣下摆已经从身边扫过去了。
“拖鞋在哪。”
“鞋柜第二层，不是，姐你真进来啊。”
“废话，来都来了。”
钱青璃换了拖鞋进屋，包往玄关柜上一搁，开始打量这个不大的房子。
还算干净，桌上没堆外卖盒，地板没积灰，阳台上两盆多肉活得挺精神。
比她想象中强。
目光转到沙发上，停了一下。
沙发上歪着个柴犬抱枕，射击馆赢回来那只，一只耳朵都被靠塌了。
钱青璃看了一瞬，装作没看见，收回视线。
“姐，喝什么，我给你倒。”
“不用忙。”
钱青璃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还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也坐。
“先别倒水，坐下，姐跟你说个事。”
林晨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拉开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屁股只沾半边，随时准备弹射起步。
“姐你说。”
“我看你今天上课的状态了。”
钱青璃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不紧不慢。
“九十分钟，你走神走了七十分钟，我点你之前，你目光就没在黑板上待过。”
“我那是身体没恢复。”
“少来。”
她摆摆手。
“我翻了你们班前半学期的作业和平时分记录，你猜猜你排第几。”
林晨没猜。
不用猜，他上半学期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跑路，平时分能不垫底都算老师仁慈。
“一看你成绩就不好。”
钱青璃下了结论，往后一靠。
“既然我来了，就得好好给你补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