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你可算来了！快，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机械部来的魏进魏处长。”

李向前这才将目光转向魏进，不卑不亢地伸出手：“魏处长好，我是轧钢厂八级锻工，李向前。”

魏进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见过的技术专家、工程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在他面前不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有些反常。

他没有和李向前握手，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向前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与魏进对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魏进想用气势压倒对方，让接下来的谈话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李向前，则用他的从容，化解了所有的压力。他就像一块礁石，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最终，还是魏进先开了口。

“李向前同志，听说，你用锻压的方式，解决了涡轮叶片的制造难题？”他的语气带着审视，仿佛一名教授在考校自己的学生。

“谈不上解决难题。”李向前谦虚地笑了笑，“只是运气好，恰好摸索出了一点小门道。”

运气好？小门道？

魏进身后的两个年轻技术员差点笑出声。

他们跟着专家团队研究了几个月都毫无头绪的世纪难题，到了他嘴里，就成了运气和门道？

这是谦虚，还是狂妄？

魏进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向前同志，我希望你明白这次谈话的严肃性。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情，这关系到我们国家空军的未来。我需要你详细说明你的锻造工艺，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都不能有任何遗漏。”

他这是在下命令。

杨厂长和李怀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李向前的技术，是轧钢厂的命根子，是他们未来几年向上级要政策、要资源的最大底牌。如果就这么轻易地被部里拿走，那他们轧钢厂可就亏大了。

可他们又不敢反驳，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李向前。

李向前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却没有喝。

“魏处长，您是领导，也是专家。您应该明白，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什么意思？”魏进的眼睛眯了起来。

“意思就是，这项技术，它离不开特定的环境，特定的设备，以及……特定的人。”李向前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就拿咱们厂里这台8000吨的水压机来说，它的脾气，整个轧钢厂，只有我一个人摸得透。哪个阀门该多拧半圈，哪个活塞该提前零点五秒加压，这些数据，写在纸上是死的，只有凭着手感和经验，才能让它活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魏进身后那两个不停记录的技术员。

“你们可以把我的每一步都记录下来，甚至可以用摄像机拍下来。但是，我敢保证，换一个人，用同样的设备，同样的流程，他做出来的，只会是一堆废铁。”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两个技术员停下了笔，满脸不服气。

杨厂长和李怀德则是暗暗叫好，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高啊！实在是高！

向前这一手，直接把技术和他人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你们想要技术？可以，那就得先要我这个人！

魏进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李向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向前同志，你这是在跟组织谈条件吗？”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杨厂长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然而，李向前却仿佛毫无察觉，他迎着魏进的目光，坦然一笑。

“魏处长，您误会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李向前，是国家培养的工人，我的技术，随时可以献给国家。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说。”魏进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我希望，能以我们轧钢厂为基础，成立一个专门的涡轮叶片攻关小组，由我来担任组长。”李向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厂里给我最大的支持，包括人员、设备和材料的优先使用权。同时，我也需要部里给我政策上的支持。”

“哦？”魏进的眉毛挑了挑，“你想要什么政策？”

“很简单。”李向前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这个攻关小组，只对我个人负责，不受其他任何行政指令的干扰。我们做出来的成果，优先满足国家的需要，但成果的署名权和后续的改进研发，必须留在我们轧钢关小组，留在我们轧钢厂。”

疯了！

杨厂长和李怀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李向前这哪是谈条件，这简直是在“挟技自重”，跟部里要特权啊！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魏进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向前，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工人，逼到这个地步。

李向前的条件，听起来很过分。

成立一个独立王国？这在任何单位都是不允许的。

但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这项技术真的离不开他这个人呢？

为了这个项目，国家已经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时间拖得越久，损失就越大。如果李向前是唯一的解，那么别说这点特权，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恐怕上面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魏进的脑子里在飞速权衡。

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拿到技术。第二，把李向前这个人调到首都的重点研究所去。

现在看来，第二个目的恐怕很难实现。这个年轻人，精明得像只小狐狸，早就把自己的后路都算计好了。

那么，只能在第一个目的上做文章。

“你的条件，我不能马上答应你。”魏进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成立攻关小组可以，部里也可以给你们政策倾斜。但是，你必须先证明，你的技术是稳定、可控、并且可以实现量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