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祭奠故梦(1 / 1)

秋风瑟瑟,层林浸染。

望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木家庄梅蕊有些恍惚,她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能够回到这里。

这里曾是她最温柔的故梦,是她最渴望回到的地方。

时隔二十多年,她终于回来了,却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生长在木家庄里那个天真活泼,恣意潇洒的木梦梅早就死在了当年那场熊熊烈火中,她再也变不回从前的木梦梅了。

十多年前朝廷为木鹏举恢复荣誉后,木霄汉便使人亲自回到木家庄重新修建一番,而后他又亲自带着妻子和儿女回来省亲,为祖母他们立了衣冠冢。

对于梅蕊和木霄汉而言这里是他们的来处,不仅仅埋葬着骨肉至亲,更埋葬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青山隐隐处,梅蕊轻轻抚摸着刻了木梦梅名字的石碑口中喃喃:“木槿,你好好活下来了,还以我的方式替你们报了仇。至于木槿,你替死之恩梅儿只能来世结草衔环来报答了。”

梅蕊先祭拜了替自己而死的忠仆木槿,然后再去祭拜父母,以及两个哥哥。

当年木凌霄和木云霄的灵柩虽已经回到故乡,木家庄被毁,木夫人林氏以及木家两位少帅的坟墓均被焚毁。

木老夫人和木槿被烧为灰烬。

所以松柏苍苍处,所有坟墓均是重新建起的衣冠冢。

木鹏举当年死于风波亭,尸身在在开封附近草草掩埋。

朝廷为木鹏举恢复荣誉后重新安葬,而今旧案昭雪后陵寝以亲王的身份重新扩建。

过了许久,梅蕊才亦步亦趋的到了祖母的坟前,她跪在老人家的坟前顷刻间泪如雨下:“祖母,梅儿来看您了。梅儿好好活下来了,还生了三个孩子,他们都很孝顺,很懂事。”

说着梅蕊便泪眼朦胧的朝不远处瞥了一眼后迅速收回目光:“梅儿还觅得了好夫婿,他能护着梅儿和咱们木家。虽然梅儿如今过的很好,可梅儿很想祖母,很想爹娘和大哥,二哥。”

说着说着梅蕊便扶着墓碑泣不成声,肩膀不停的抖动。

大颗大颗掉落的眼泪里不仅饱含了梅蕊这么多年无可言说的思念,还有她一路走来的身不由己,举步维艰,更有她对成为遥远追忆的那最美好的十三年的祭奠。

如果可以,梅蕊宁可拿目前拥有的人间富贵来换木家庄的十三年。

祖母还在,木槿还在,她可以骑着枣红马驰骋在虽不宽阔,却充满鸟语花香的田野阡陌之间。

想爹爹跟哥哥们了就给他们写信,然后骑着小马把信送到驿站,至少个把月她就能收到父亲或者哥哥的回信,还有礼物。

父亲或者哥哥们再忙,除了不能时常回来看自己外,其余都是有求必应。

木梦梅的荣耀不是将门贵女的尊贵,而是木鹏举之女的身份。

所以木鹏举的爱女只能是烂漫可爱,光明磊落的,那双手始终都是干干净净,裙摆上可以有草木之尘,绝不能沾无辜之血。

自己早就配不上木鹏举女儿这个身份了。

宋嘉佑本想让梅蕊安静的和已故的亲人们说说话,可看到小女人抱着老夫人的墓碑哭到不能自已时他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就在梅蕊哭到几乎要晕厥时落入了男人温暖的怀里。

宋嘉佑小心翼翼的把梅蕊搂在怀里,然后他朝木老夫人秦氏的坟微一屈膝:“老夫人,谢谢您把梅儿教的恩怨分明,光明磊落。寡人代大燕谢谢您培养了精忠报国的木卿,寡人以大燕上皇的身份跟老人家道一声对不住,朝廷辜负了精忠报国的木爱卿。”

宋嘉佑把梅蕊交给海棠跟红药照顾,他亲自来到木鹏举父子三人的衣冠冢前上香。

宋嘉佑在木鹏举的衣冠冢前停留了很久,临走时他还亲自给衣冠冢添了些土。

期间他除了默默上香,凝视墓碑,添土外未发一语。

对于宋嘉佑而言因势单力孤,未能保下木大帅的性命是永远的遗憾。

偏偏自己还要顾念高宗皇帝,不光不能亲自为鹏举大帅平反昭雪,就连忠武的谥号都给不了。

就算是一国之君也有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对于梅蕊而言木家庄是她回不去的故梦,同时也是伤心地,此行心愿已了,她便没有继续在这里过多停留。

上皇跟太后是微服私访,因此当地官员们并不知情,一路他们都是住在梅家所开的客栈里。

梅蕊本打算再去一趟苏州便回开封,估摸等回到开封也就年关将至了。

才回到客栈,侍卫关山面色凝重的将一封信恭敬的呈到宋嘉佑面前:“上皇,陛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宋嘉佑一听是皇帝送来的急信顿时剑眉一凝,不过面上却沉静如常:“退下吧。”

宋嘉佑本以为是朝廷出了什么棘手之事,皇帝不敢乾纲独断,却没想到是私事。

“梅儿,恐怕我们不能去苏州了。”宋嘉佑把皇帝的亲笔信递给梅蕊,“曹太皇太妃与旁人不同,还有三郎——”

高宗端仁太子的生母曹太皇太妃突然身体不适,太医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康王宋景康的身体一直不好,没想到入秋后突然病情加重,恐怕熬不过明年春天了。

宋嘉佑虽跟原配高氏成了怨偶,但他对与高氏的一双儿女却疼爱有加。

虽然早就做好了随时可能失去康王的准备,可这一天真的将要来临时身为父亲的宋嘉佑仍无法接受,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