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从军跟在后面努力学着他的步伐,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轻一些、再轻一些。有几次踩到了碎石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前面的人没有回头。
跟着那群人的背影穿过了好几条巷子,左拐右拐。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环境越来越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没人清理。地上散落着垃圾袋、碎玻璃、空易拉罐和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废纸。路灯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有的灯不亮了也没人修,有的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灯罩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灯泡在风中晃来晃去,光线忽明忽暗。
前面的人终于在一道铁门前停了下来。那是一道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门上的绿漆剥落得一块一块的露出下面黑红色的铁锈,门框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封条,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门的左侧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口破了流出黑色的污水,引来成群的苍蝇,嗡嗡嗡地围着垃圾袋打转。右侧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玻璃碴子,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穿着和那群人一样的深绿色军装,肩上扛着AK47,枪口朝上靠在肩窝里。
领头的光头男人走到门口停下来和那两个哨兵说了几句话,他们朝地上那女人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往地上吐了口痰,嘴里叽里咕噜骂了几句什么。光头男人嘿嘿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两个哨兵各递了一根,又给他们点上。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然后指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像在介绍一件新到货的商品——这个不听话的想跑,刚从街上抓回来的,先关水牢,电棍伺候。让她好好尝一尝逃跑的滋味。旁边几个人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那种笑容和刚才在街上打人时一模一样,不是高兴不是得意,是那种以折磨他人为乐的人才有的扭曲的、丑陋的、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的笑。
他们拖着被打得浑身鲜血淋漓的女人向房间里走去。女人的头始终耷拉着,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死了。血从她身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这里。
李虾仁和孙从军躲在巷子的拐角处。这里是直角弯,从他们的位置看出去,能清楚地看到那道铁门和门口的两个哨兵,但铁门里面是什么样子看不到。如果要过去必须从这个拐角走出去,然后再拐一个弯才能到铁门前面。这段路没有任何遮挡,出去就会被发现。看到这一幕孙从军急了,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剩气流在喉间摩擦,用尽全身力气忍着不上前:“师傅,我们该怎么办?再拖下去那个女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虾仁看着满脸焦急、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以一敌十的徒弟,又看了看远处那道铁门和门口那两个荷枪实弹来回踱步的哨兵,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动开口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孙从军的耳朵里:“你先别轻举妄动,就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一看。”
孙从军愣住了。里面什么情况?有多少人?有多少枪?有没有暗哨?有没有陷阱?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李虾仁已经动了。
他的双手像壁虎的吸盘一样贴在了粗糙的水泥墙面上,整个人如同灵巧的猿猴、矫健的猎豹、无声无息的爬山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爬。他的手指抠住墙上那些细小的裂缝和凹凸不平的砖缝,脚尖在墙面上轻点借力,仅仅用了几下就在垂直的墙壁上窜上了三四米高。然后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一拧,一只脚在旁边的墙壁上轻轻一点借力跃向了另一端,从那堵墙跃到了另一堵墙。他的身体在狭窄的巷子上空灵巧地翻转腾挪,每一次触墙都像蜻蜓点水一样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只在夜空中无声滑翔的蝙蝠。
孙从军仰着头张着嘴,眼珠子跟着师父的身影在两面墙之间来回跳动,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那堵墙少说也有两三丈高,十几米的垂直高度,墙面粗糙但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缝隙又浅又窄,普通人攀岩还需要专业的装备、绳索、安全带,脚下要踩着牢固的岩点,手上要有足够的抓握力。自家师父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徒手攀爬上去了,而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墙顶。甚至没有一次失手,没有一步迟疑,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面墙上没有绳子,没有任何辅助工具。自家师父的大半个身体已经翻过墙顶了,骑在墙头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墙角目瞪口呆的孙从军,朝他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然后翻身从墙上跃了下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里面。黑影在墙头一闪,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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