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林焱从工部回来。
康儿比他早到家一步,正在书房里看书。
林焱走进书房,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内阁议了一件事。”
康儿放下书:“什么事?”
林焱说:“皇上打算在福州港设一个大的贸易市场,让外国商人可以自由交易。户部那边正在拟章程。”
康儿想了想:“那以后海外的货物会越来越多。”
林焱说:“是。东西多了,好事也会带来新问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院子里传来娇娇的声音:“哥哥!吃饭了!”
康儿站起来:“爹,走吧。”
林焱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六月底,福州港的大市场正式开放。
消息是商船带回来的,说那边很热闹,各国的商人都有,货物也便宜。
京城这边,几个跟海外有生意往来的商号已经开始准备南下的货了。
新帝看了市场开张的报告,又翻了一遍户部报上来的税收数据,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放下折子,对高公公说:“传旨,让内阁拟一道嘉奖的旨意。格物所、工部、户部,还有福州那边的市舶司,都有功。该赏的赏。”
高公公应了,转身出去传旨。
当天傍晚,圣旨就送到了格物所。
于师傅等人跪在院子里接旨,听完圣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有点发酸,但脸上都带着笑。
于师傅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几口刚做好的新式农具,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牛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听完了圣旨,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三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新打的铁锹,掂了掂,又放回原处。
晚上,驸马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林焱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海图,是最近从南边送来的。
康儿走进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爹,这是哪儿?”
林焱指着海图上的一片区域:“福州港往南,还有好几片大岛。听说那些岛上也有国家,有商人,有货物。”
康儿看了看:“那以后,朝廷会跟他们做生意吗?”
林焱说:“会的。只要路通了,生意就会越做越远。”
...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又是好几年。
新帝登基这些年,朝堂上气象一新。
盐政改了,漕运清了,吏治整顿过好几轮,国库也充实了。
边镇安静,海外贸易红火,每年的商税收上来,户部的账目上数字一年比一年好看。
街上的铺子多了,老百姓的日子也越发红火。
这天是三月初七,天刚亮,驸马府就忙开了。
周管家天没亮就起来了,披着一件旧棉袄,站在前院廊下,手里拿着那本他亲手写的婚宴事务单子,一样一样对着。
今儿是康儿成亲的日子,这可以皇帝舅舅千挑万选给他选的妻子,镇北侯家的嫡女(京城第一才女)。
这场婚事,府里从年前就开始准备,光是宾客名单就拟了三遍,最后定了三十几桌,正厅、偏厅、廊下都摆满了,院子里还临时搭了一个棚子,专门给来帮忙的皂隶和仆人们坐。
周管家把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单子卷好揣进怀里,对旁边的小厮说:“去,把前院后院的灯笼都挂上,红绸也拉好。再跟厨房说一声,茶点备足了,别让客人干坐着。”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后院里,孙嬷嬷正带着秋蕊和春兰等十几个丫鬟小厮在布置新房。
康儿的新房设在东跨院,原本是林焱的书房旁边那一排屋子,年初就腾出来了,重新刷了墙,铺了地砖,换了新的窗纸和门帘。
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桌上摆着一对红烛,烛台上缠着金线。
窗台上放着两盆兰花,是安宁特意从花市买回来的,说兰花清雅,放在新房里正合适。
秋蕊正弯着腰,拿一块干布擦床头的雕花木架。
她一边擦一边对春兰说:“你昨儿晚上去看小少爷了没?他紧张不紧张?”
春兰正在整理桌上一套茶具,头也没回地说:“我哪敢去看。驸马爷说了,让小少爷好好歇着,谁也不许去打扰他。”
秋蕊笑了:“也是。要成亲了紧张是应该的。”
孙嬷嬷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收拾得差不多了,点了点头:“行了,差不多了。你们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然后去前头帮忙。今儿人多,眼杂,别出岔子。”
秋蕊和春兰等人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