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看向龙椅左侧那道年轻的身影,皱了皱眉道:“小弟久不在长安,不识的人,那人便是当今国师,秦渊么?”
永王没说话,齐王开口道:“没错,如今左相走了,秦渊位居右相左,名正言顺的百官之首。”
蜀王唇角勾了勾道:“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皇兄登基那会儿,裴相,李相,韦相,宰辅大臣们主持三省政务,各处井井有条,百姓康泰,这么个毛头小子,看起来还没有老大年纪大,也难怪,隐门什么的妖魔鬼怪都跑了出来……”
永王瞥了他一眼,没等他说完,抬手就将一葡萄砸在他头上,没好气道:“混账东西,久不在长安,话也不会说了?”
“大哥,随口一说罢了。”蜀王摸了摸脸上的汁水,哂笑道。
齐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秦渊有这个资格,六哥,你出蜀地踩的那通天桥就是他画的图纸,墨家与公输家的大匠主持修建,自此,蜀地再也不是天堑了,论理说,你该感谢他才是。”
“他?”蜀王诧异道。
齐王无奈道:“此人自入朝以来,立下的功勋无数,如今已经数不清了,若真论功封赏,他封个异姓王也毫不为过,少说两句吧。”
“今天谁也不许闹幺蛾子,大喜的日子,好好给太后祝寿,不然仔细你们的皮。”永王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
“是,阿兄。”众人应道。
“老大,过来。”永王朝姜御霄招了招手。
姜御霄忙起身,凑过来行礼道:“王叔。”
永王嗔怪道:“你啊,可算舍得回来了,陛下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你这个嫡长子,往后可别再往外窜了。”
“王叔……”姜御霄犹豫道。
“怎么?”
“如今我朝正与吐蕃交战,高句丽也虎视眈眈,戍边部队正缺人手。”
永王皱了皱眉,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许久不见,叙一下叔侄情意。”
二人来到长生殿高楼栏杆处,并吩咐内侍清场。
永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孩子,别觉得你王叔我不通武事,如今,之所以没有拿下吐蕃,是因为这群蛮夷占据了有利地形,按照讲武堂的说法,他们的地形太高,我军将士常年所处的地形太低,会患一种名曰气疫的病,所以推进缓慢,但哪怕如此,这群野人也挡不住我大华军士的脚步,天罚,燃烧弹,机关弩,武装到牙齿的铠甲,攻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至于高句丽更不足为虑,偏居一隅,国力贫瘠,兵甲老旧,不过是苟延残喘。我大华铁骑压境之日,便是其俯首称臣之时,不可能翻起风浪。
永王缓声说道:“边关战事,有各镇戍边大将坐镇,有讲武堂培育的新锐将士冲锋,更有新式军械加持,攻守进退,章法周全。哪里需你亲自奔赴沙场,哪怕到了最糟糕的情况,纪帅仍在,国师也在,哪一位出马都能一举定乾坤。”
他侧首看着姜御霄,继续温声劝道:“霄儿,你是当朝嫡长皇子,身份冠绝诸宗室,多考虑考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
姜御霄俯瞰宫禁,悠悠道:“侄儿是离开太久了,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你常年驻守边关,远离中枢,朝堂诸事生疏,宗室子弟各有心思,朝中群臣派系交错,长久疏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永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愈发恳切:“你父皇的身体日渐孱弱,朝中正需一位有分量,有名分的皇子坐镇兜底的时候。”
姜御霄闻言,垂眸沉默片刻,说道:“您的意思,是让侄儿争储?”
永王疑惑道:“怎么,他们争得,你便争不得?自古帝王立储,嫡长当先,这是礼法,你这身份哪怕想要置身事外,怕是老臣们也不会同意。”
姜御霄思忖片刻,说道:“王叔难道忘了,如今的皇后……乃是崔氏。”
“崔氏?”永王冷笑道,“不过是你父皇玩的平衡之道罢了,我倒不是对老二有什么看法,在叔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但你想想曾经的第一门阀崔氏,若老二上位,崔氏该置于何地?再让他们肃清世家,垄断仕举,欺行霸道?”
“我和你父皇的想法是一样的,晋早就灭了,寒庶被压了几百年,世家的体面,早已够多了,世家这把锁已经开了一半,扶寒庶英才入朝理政乃是大势所趋。若让倚仗崔氏成了第一等外戚,天下又要变回世家把持的旧模样,天下寒士寒心,江山根基必乱,那我们努力的意义又在何处呢?”
“再者,老二性子你是了解的,他温润有余,魄力却差的太远,他……镇不住门阀士族,也按压不住朝堂错综复杂的势力,老三……罢了,不说他了,其余皇子,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更难堪大任。”
“你皇爷爷让你拜莫帅这步棋,初心就是为了让你积累声望,笼络边军,他老人家的心思也都在你的身上,这一点,你要明白!”
“别再往外跑了,多陪陪你父皇,哪怕没有那么多别有用心,就当是尽尽孝心吧。”
姜御霄苦笑一声道:“当初,王叔为什么要带父皇进入爷爷的寝殿?”
永王看着幽深的夜色,沉默许久,蓦地笑道:“因为我的杂念太多,不能承宗庙,你父皇要单纯的多,心,也比我坚定的多,你们都以为是我将皇位拱手让了出去,殊不知,你皇爷爷早就有了盘算,他对我的惩罚,只是因为,他老人家不想其他人在立储之事上指手画脚。”
“王叔认为,侄儿能承宗庙之重任?”
“这是废话!你宽仁,如果你成了上位,朝堂不会生变,天下继续欣欣向荣。”
“朝堂生变?”
永王想了片刻,长吐一口气道:“你父皇得了一好刀,锋利无双,天下绝顶的杀器,它可斩敌,但也容易自伤,我们毁不掉它,只能让它寻一个配得上的主人。”
“王叔说的可是秦……”
永王瞥了他一眼,打断道:“行了,说这么多作甚,叔已经说的够多了,别往外跑了,老实呆在长安,做你这个嫡长子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神色蓦地肃然起来,用拳头敲了敲姜御霄的胸膛。
“迷茫的时候,想想你皇爷爷赐你的名字,你的战场在朝堂,而不在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