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从南院的院墙外翻进来,把廊下的竹帘吹得轻轻摆动。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砖地上,将窗棂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小满躺在廊下的竹摇椅里,左脚搭在一张矮凳上,脚踝处缠着细白的布巾,脑袋歪在椅背上,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温兰背后的伤已经完全结痂了,只要不大力活动,就没事儿了。现在正将自己的绣筐端到廊下,坐在旁边,低头缝着那件被小满那天摔破春衫的袖口。
温兰将针角收了口,抬眼看了看小满四仰八叉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你说你,走个路也能把自己摔成这样。”
“我那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小满满不在乎地辩道,顺手拿起碟中的桃花酥,一口下去,腮帮鼓得像一只松鼠子:“谁知道那台阶上全是青苔,跟抹了油似的。我这还是运气好,要是再高几级,怕是要躺着回来了。”
“你现在不也躺着么?”温兰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
小满被噎住了,猛嚼了两下,硬是把嘴里的桃花酥咽下去,拍着胸口顺过气:“我这是战略休整。反正,侯爷也下了禁足令,正好,休息!”
说着,又伸手去拿碟子里的花花酥,被温兰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别吃太多,仔细腻着。”
“我这伤着呢,不多吃点怎么好得快?”小满不依不饶,又抢了一块,咬了一大口。
温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好笑,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缝补着被崩开的地方,针脚细密匀称。小满瞥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缠布的脚踝,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春风习习地吹过,吹得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小满眯着眼,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什么事都不用想,就躺着吃东西,晒太阳,有人陪着说话。
温兰边缝边道:“对了,你说的那个老和尚的事,侯爷怎么说?”
“侯爷说宫里的事不好查,尤其还涉及后宫,又是先帝时候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兰点头应道:“侯爷说的是。那种地方,不是随便碰的。再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留下的痕迹本来就少,就算真的有线索,怕是也早就被抹干净了。”说着,抬头看向小满,“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不管真假,总算有个线头了,有了线头,就不怕理不出个来龙去脉。”小满坚定地说完,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嘎嘣地嚼了起来。
她这副样子,倒是让温兰看着放宽了心,低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小满嘴里嚼着,忽然转过头来,眼珠一转:“对了温姐姐,秦大哥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兰手里的针猛地一歪,差点扎进指腹里。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耳根处却飞起一片不易察觉的红:“什么怎么样?我没……没考虑。”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嘛?”小满索性把脸凑过去,一副这个媒人钱拿定了的架式:“温姐姐,其实秦大哥真的很不错。他虽然话不多,可做事稳妥,人又靠得住,跟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比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而且,秦大哥一看就是那种,只要认定你了,就会一辈对你好的人!”
温兰被她这一番话堵得没了脾气,脸却更红了:“我……我的事,你……你就少操些心吧。你自己的事还没理清楚呢。”
“我有什么事儿?”小满重新躺回椅子里,抓起一颗花生往半空一抛,仰头接住,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我呀,好得很,一个吃饱全家不饿,自在得很呢……啷里个郞里个郞……。”
“那你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事?比如……终身大事?”
小满“咚”地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我?嫁人?哈哈哈——我才懒得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玩的?操持家务、应酬往来、伺候公婆、管着一大家子……,想想就头痛。我还是觉得查案子有意思,验尸更好玩,反正我就想跟在侯爷身边,他往哪儿去我就往哪儿去。查案,我能帮忙;验尸,那是我本行;就算他哪天要出征了,我还能当个军医呢。反正跟在他身边,走南闯北的,看尽天下不平事,那才叫活得值。”
温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继续缝着,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等过了十八再说吧。”
小满正往嘴里抛花生,无所谓道:“这跟十八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