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中,无数只苍白的手自地板下,电脑屏幕中伸出,死死抓住了林屿的衣角与脚踝,试图将他拖入那具冰冷死寂的尸骸之中。
那股力量即可在翻阅林屿的神魂,寻找他最深处的执念、遗憾与软弱。
只要林屿心中有一丝一毫对前世的留恋,或是对这漫长苟活岁月的疲惫,这股力量便会化作万丈深渊,将他的意识彻底同化、抹杀。
林屿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拼命拉扯的手臂,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死相凄惨的自己。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怀念。
有的,只是无尽的腻味与讥讽。
“富贵通达?平安顺遂?”
林屿在识海中极度鄙夷地嗤笑了一声。
“前世给资本家卖命猝死在工位上,死后好不容易混成了带薪修仙的戒中老爷爷,你现在跑来劝老夫回去重新投胎高考买房还房贷?”
“你们这些心魔的文案,未免也太跟不上时代了!”
话音未落,林屿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那不是属于这方天地的阴死之气,也不是苏铭肉身所蕴含的五行灵力。
那是来自九天之外,超脱于此界轮回的力量!
嗡——!
一轮璀璨耀眼到无法直视的暗金色光晕,自林屿的识海最深处悍然爆发!
林屿甚至懒得去掐诀演化任何破障神通,只是面色森寒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给老夫……滚开!”
轰隆!
暗金色的魂光在虚空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巍峨巨足,带着碾碎一切法则虚妄的霸道威严,自九天之上轰然踩落!
咔嚓!咔嚓!咔嚓!
办公室、电脑屏幕、医护人员、抢救器械……所有由幻音与死煞构建的前世幻象,在这只巨足踏落的瞬间,如同被铁锤击中的镜面,寸寸崩碎成漫天的白光碎屑!
巨足去势不减,裹挟着狂暴的界外魂力,狠狠踏在了这处心魔幻阵的核心阵眼之上!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虚空哀鸣,方圆百丈内的骨雾如同遇到了克星的积雪,疯狂地向四周倒卷溃散。
山道清明,石阶重现。
林屿的身影依旧静静立在原处,洗得发白的青衫长袖随风微摆,神色淡漠得仿佛只是拍碎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啾!”
影落回林屿肩头,兴奋地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眼中的警惕之色稍退。
骨七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看着眼前自发散开三尺,不敢近前的灰白雾气,眼中的敬畏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然而,林屿眼中的冷芒并未消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残破的山道,望向雾气消散的最深处。
在前方数十级石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袭简单的青布长衫,腰悬一枚温润的玉佩,黑发用一根普通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周身隐隐流淌着柔和清澈的若水灵力。
他背对着山门,面朝林屿,缓缓抬起头来。
清秀的面庞,沉静如井的双眸,以及眉宇间那一抹无论何时都在权衡利弊的谨慎之色——
赫然正是此刻本该陷入自锁沉睡的徒弟,苏铭!
只是,此时此刻,那双本该温和沉静的眼眸中,没有半点师徒重逢的喜悦,只有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冰冷与森然。
山风骤止。
整条古刹山道上,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骨七握刀的手猛地一紧,眼眶中的翡翠魂火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大……大人……”
“待在原地,别动。”
林屿抬手制止了骨七,声音低沉而平静。
石阶上方,那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迈出一步。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刚刚退散的灰白雾气再次翻涌汇聚,化作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虚幻锁链,如灵蛇般缠绕在他的四肢与躯干之上。
“师父。”
假苏铭开口了,声音清澈干净,与苏铭平日里的语调一般无二,但在那平静的语调之下,却裹挟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冷刀意:
“弟子这一路行来,遵您教诲,修若水诀,行苟道,藏锋守拙,不敢有半步行差踏错。”
他步步走下石阶,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若水灵力便浓郁一分,眼中逼人的寒芒更甚:
“在灵界,您教我藏拙,却借我的手去谋取《蕴神真解》;在铁壁关,您让我避战,却借我的神识去参悟上古星引;到了这幽冥绝地,我道基受损,神魂自锁陷入死寂,您便迫不及待地占据了弟子的肉身,吞噬恶鬼,破境称雄……”
假苏铭停在林屿身前十步之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林屿,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与讥讽的弧度:
“师父,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护我周全,可这金丹肉身、这气海灵力、这幽冥争锋的滔天权柄……您当真舍得放下吗?”
“您到底是想借路回家人界,还是想借着这具年轻气盛的躯壳,行那夺舍苟活,鸠占鹊巢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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