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七指着石壁下方那开始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裂缝,吓得浑身骨架都在剧烈颤抖:“这是拘魂钉的死毒!要是被这东西沾上,小的的骨头瞬间就会化成渣子!”
林屿没有理会他的叫喊,他盯着洞窟最深处的那方石台。
那股原本在洞底缓缓流淌、处于微妙平衡之中的阴阳残脉,在这一瞬间被外来的死气彻底激怒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石台下方传来。
原本呈黑白相间的太极图案骤然破碎,化作了一冷一热两股狂暴的法则乱流,在狭窄的洞窟内疯狂肆虐。
“噗——”
苏铭那具本就残破的肉身剧烈一颤,一口乌黑的死血喷在身前的阵盘之上。
然而,在这狂暴的乱流冲刷下,苏铭左腿上那些几乎要蔓延到大腿根部的冰晶,却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纯阳的热流硬生生融化了半寸。
原本已经呈现死灰色尸化状态的皮肉,隐隐透出了一丝生人的红晕。
“压住了?”
林屿眼中魂火一亮。
但紧接着,他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那股温热的阳气在融入苏铭体内后,下方的石缝中随之传来了“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那条阴阳交汇的残脉,在拘魂钉死气的不断侵蚀下,其内部的法则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支脉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塌。
“饮鸩止渴。”
林屿在心中冷冷地做出了判断。
这残脉虽然能暂时压制尸化,但那是因为两股力量对冲产生的短暂假象。
一旦残脉彻底崩溃,地底积攒了千年的混乱阴阳之气就会瞬间爆发,到时候,整座孤岩都会在瞬间化作飞灰。
“这地方不能待了。”林屿一把抓起地上的本命阵盘,冷冷地看向骨七,“带路,从背面的裂口撤。”
“是!小的带路!大人跟紧了!”骨七此时求生欲爆发,连滚带爬地朝着洞窟后方那道隐秘的裂缝冲去。
临走前,林屿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方正在不断开裂的石台。
他眼眶中的青金魂火微微跳动,屈指在虚空中飞速划过三道魂线。
“小虚空迷踪,现。”
一缕极淡的青金色魂火,被他用魂力强行锁在了石台上方的一截残破铁剑之上。那魂火微微摇曳,散发出的气息与苏铭身上的生机波动一模一样,在混乱的魂场掩护下,若隐若现。
“障眼法做足了,就看你有没有命拿了。”
林屿冷笑一声,转过身,身形一晃便遁入了黑暗的裂缝之中。
……
“咚!”
就在林屿两人刚刚离去不过十息。
守魂窟那狭窄的洞口,突然被一只包裹在玄铁冥甲中的巨脚狠狠踹开。
乱石飞溅中,石嚎那魁梧如山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他手中那柄斩首鬼头刀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绿光芒,一身鬼将境的恐怖威压,将洞内残留的混乱残怨瞬间压制了下去。
“大人!小心有诈!”那名手持骨杖的鬼修紧跟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石嚎猩红的双目在洞窟内扫过,目光落在石壁上那七十二枚锈黑魂钉上时,他那死鱼般的眼中也闪过一抹诧异。
“守魂窟……这里居然是上古封魂之地?”
他那巨大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随后面色一凝,目光地锁定了石台上方那一缕微微摇曳的青金魂火。
“活人的生气!果然在这里!”
石嚎脸上露出残忍而贪婪的狞笑,大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风,瞬间扑向了石台。
“给老子滚出来!”
他那长满黑色鳞片的大手,裹挟着滔天的死气,一掌狠狠地拍向了那一缕魂火。
然而,当他的手掌接触到魂火的刹那,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缕魂火只是微微一闪,便化作了一缕毫无杀伤力的青烟,在半空中消散开来。
“假的?!”
石嚎脸色一变,原本前冲的身躯硬生生停在了石台边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身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剧烈颤鸣。
“咔嚓——”
那张原本盘膝坐着黑影的石台,在拘魂钉死气的不断侵入下,终于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从正中间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缕缕黑白相间的奇异气息,如同喷泉般从裂口中涌了出来。
石嚎低头看去,只见在那深邃的裂口底部,在一片翻滚的阴阳气息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块高约三丈、残缺不全的古老石碑。
碑身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大字。
那字迹古朴苍凉,即便经历了万年岁月的洗礼,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阴阳”。
石嚎盯着那石碑,双目中的猩红光芒,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
阴冷潮湿的裂隙中,骨七在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身后的林屿操控着苏铭那具伤痕累累的肉身,神色冷峻得近乎麻木。
他能感觉到,苏铭这具躯壳的左腿虽然暂时停止了尸化,但那是因为阴阳残脉残留的那一丝阳气在经脉中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最多三日,若无后续温阳之物补充,这股微弱的生机就会彻底燃尽。
到时候,苏铭的整条左腿,乃至半边身子,都会化作死物。
“大人,咱们已经出了守魂窟的地界了。”
骨七停下脚步,有些畏惧地指着前方一片渐渐稀疏的黑雾,小声说道:“再往前走,便是哭骨岭的外围。那地方阴气更杂,只要咱们小心些,石嚎的兵马很难搜到这儿……”
林屿没有搭话,他的神识始终有一缕寄托在先前留下的魂线之上。
突然,他的眼眶中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蠢货……还真是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