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林屿看着苏铭那因长久静滞而逐渐失去光泽、皮肉干瘪得宛如一具枯尸的身体,魂体光泽不知不觉黯淡了下来。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吐槽苏铭的过分谨慎,而是悬停在半空,长久地沉默着。
良久,林屿转过身,面向外面那无尽的空间碎流。
“真特么是个苦差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林屿双手结印,《蕴神真解》化魂篇的浅层法门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不敢直接抽取大团的源质,因为这虚渊中的源质夹杂着太多狂暴的空间异力。一旦贪多,不仅无法补魂,反而会被异力同化,彻底迷失在这片黑暗中。
“抽丝剥茧,一点一滴地来……”
林屿的魂力化作无数根细微的青金毫毛,探出水幕,在致命的碎流中小心翼翼地滤过。
每隔数日,他才能艰难地滤出一缕纯净的银丝源质。
他将其中八成用于稳固自己的魂体,维持水幕不破;剩下的两成,则小心翼翼地渡入苏铭那几近枯竭的经脉之中,吊着他那最后一口若有若无的生机。
岁月,在这水磨工夫中悄然流逝。
三年?五年?抑或是十年?
苏铭的须发虽未因岁月而衰老,但他的肉身却已枯槁到了极点。手背上的肌肤紧紧贴着骨头,曾经握剑布阵的手指,如今布满了死皮与老茧。
那是生命力被极限压榨后留下的痕迹。
然而,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嗡嗡……”
某一日,一直被苏铭踩在脚下、作为一叶孤舟的本命阵盘,突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震颤。
林屿魂体一震,低头看去。
只见那面原本布满焦痕、边缘残破的阵盘,在长年累月地承受虚空碎流的冲刷,并吞纳了少量随着源质飘入的灰白晶尘后,竟然依循着“养阵”的本性,开始自行调整起了内部的纹路!
一条条宛若银色游鱼般的全新细纹,沿着阵盘的焦痕生长出来。这些银纹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竟然与外界的虚渊碎流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
“好家伙……”林屿眼中闪过一抹震惊,“这阵盘虽未越阶成器,但在这极端环境下,竟然生出了自我适应的虚空阵纹!”
果不其然。
当下一波空间碎流袭来时,阵盘上的银纹竟然自行闪烁起来。
无需林屿消耗魂力去牵引,阵盘便自动判断出了碎片的来势。它牵动着仅存的三丈水幕,如同落叶般在虚空中微微一侧,便轻巧地避开了最致命的绞杀锋芒!
这一避,瞬间替沉睡中的苏铭省下了一大半的灵力消耗!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的一……这小子,连他的阵盘都特么深得苟道真传,打不过就顺着你滑!”
林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但他那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魂体,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放松了些许。
有了阵盘自行避让,阵舟在这虚渊中终于寻到了最平稳的一道暗流。
一人一魂,一舟一印,顺着这道未知的暗流,缓缓向着虚渊的更深处沉降。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林屿又一次将滤净的源质渡入苏铭体内时,他那原本半闭的眼眸猛地睁开,暗金色的魂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那是什么?”
林屿悬停在水幕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阵舟漂流的前方,无尽的黑暗被一道无边无际的灰幕突兀地截断了。
那片灰幕没有半点光泽,仿佛是一块吸纳了世间一切色彩的裹尸布,横亘在虚渊的深处。
阵舟还未靠近,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阴力,便已透过戍边真印的防御,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了水幕之中。
“这股力量……”
林屿伸出手,任由一丝阴力缠绕在指尖。
他的魂体非但没有感到痛苦,反而像久旱逢甘霖般,产生了一种舒适的战栗感。
但林屿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纯粹的阴死之力……与灵界的生元法则截然相反,却能完美滋养魂体。”林屿在识海中疯狂呼唤沉睡的苏铭,“徒儿!醒醒!前面是亡魂之域!生人勿近的幽冥界!”
“咚——”
识海深处,苏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意识,在林屿的狂吼中艰难地跳动了一下。
但太迟了。
顺着暗流漂流的阵舟,已然避无可避地一头撞入了那片无光灰幕之中!
“轰隆!!!”
撞入灰幕的刹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在阵舟之上轰然对冲!
那是生与死、阳与阴的绝对排斥!
“噗!”
苏铭那干枯的肉身猛地一颤,紧闭的唇角溢出一缕乌黑的死血。
他拼尽全力睁开双眼,幽蓝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在法则对冲的恐怖撕扯下,他甚至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护住……玄天戒……”
苏铭的识海中传来一道微弱却决绝的神念。
他没有去管自己即将崩溃的肉身,而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一丝金丹灵力尽数封回丹田,锁住了生机外泄。与此同时,他将戴着玄天戒的左手压在心口,用身体护住了林屿和灵兽袋中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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