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祖师殿位于山巅。
一路向上。
越靠近祖师殿。
香火气息越浓。
道路两侧古松成片。
石阶上刻着不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陈玄一跟在玄清长老身后。
九叔、四目、千鹤、麻麻地同样同行。
秋生、文才等年轻弟子被留在外面。
祖师殿这种地方。
平时也不能随意进入。
走过最后一段石阶。
一座规模宏大的古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上方。
“上清宗坛”四字笔力苍劲。
两侧香炉常年燃香。
青烟袅袅。
陈玄一刚刚靠近。
体内雷种、离火真炁竟同时出现轻微波动。
那是一种极为奇特的感觉。
整座祖师殿像蕴藏着一股庞大、浩然的道门法意。
并不针对谁。
却让所有进入这里的茅山弟子自然收敛心神。
玄清长老推开殿门。
“进去吧。”
殿内。
正前方供奉着历代祖师牌位、法像。
香火浓郁。
左右两侧已经坐着十几道身影。
年龄最小的也有五十来岁。
大部分须发灰白。
上首位置。
一名面容清癯的老道端坐蒲团。
气息内敛。
眼神却极为清明。
九叔等人进入以后。
同时行礼。
“见过掌门。”
陈玄一跟着行礼。
“弟子陈玄一，见过掌门、诸位长老。”
茅山掌门微微抬手。
“免礼。”
他的目光从陈玄一进入祖师殿开始。
便一直没有移开。
准确来说。
殿中十几名长老基本都在看陈玄一。
那种感觉。
让陈玄一多少有点像刚被摆上桌的稀罕物。
一名长老率先开口。
“凤娇。”
九叔转头。
“师叔。”
老者指了指陈玄一。
“这就是你传讯里说的那个弟子?”
九叔点头。
“是。”
另一名长老皱眉道:“入门还不到一个月?”
“差不多。”
“以前学过道?”
“没有。”
“家中可有修道长辈?”
“没有。”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脸上的神情明显更加惊异。
消息是一回事。
九叔当面确认又是另一回事。
掌门终于开口。
“玄一。”
陈玄一看向上首。
“弟子在。”
掌门问道:“这段时间，你请过哪些神?”
陈玄一略微思索。
“雷部神将、本境城隍、王灵官、钟馗真君、火府神将。”
祖师殿中。
几个已经提前知道大概情况的长老还好。
另外几人明显出现神情变化。
一名长老甚至下意识坐直身体。
“都成功了?”
陈玄一点头。
“都成功了。”
那名长老眉头越皱越深。
“请神之前需要多久准备?”
“点香即可。”
“法坛呢?”
“没有。”
“上表?”
“没有。”
“宝诰、秘咒?”
陈玄一摇头。
“也没有。”
殿内安静片刻。
几名长老同时看向九叔。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凤娇，你到底教了他什么请神术?”
九叔神情颇为无奈。
“师叔，这个真不是我教的。”
四目站在旁边。
听到这句话。
嘴角差点扬起来。
当初他第一次知道的时候。
反应跟眼前这些长老差不多。
如今站在旁边看别人怀疑人生。
这种感觉还挺有意思。
掌门没有继续纠结请神步骤。
他看着陈玄一。
“听石坚说。”
“你请神之后，还能留下一部分神法感悟?”
陈玄一点头。
“弟子确实得到过一些感悟。”
“雷法、镇魔法印、火法都与此有关。”
一名长老眼神明显亮起。
“施展一下。”
陈玄一抬手。
右掌雷光。
左掌离火。
银白、赤红两色光芒同时亮起。
祖师殿内温度轻微变化。
几名长老感受到其中气息。
神情同时认真。
“雷炁纯正。”
“离火也很干净。”
“这两股力量根本不像刚入门弟子能炼出来的。”
一名精通符法的长老突然问道:“听说你会画雷符?”
陈玄一从法袋中取出一张雷纹镇煞符。
递过去。
长老接过以后。
刚看第一眼。
眉毛就挑了起来。
“雷炁入符?”
手指轻轻一催。
滋!
符纸表面雷纹瞬间亮起。
旁边另一位长老伸手接过。
仔细看了片刻。
“符形还有些生涩。”
“法意很足。”
“凤娇，这真是他自己画的?”
九叔点头。
“自己画的。”
“学了多久?”
九叔沉默一下。
“画符第一天就成了。”
祖师殿再次安静。
拿着雷纹符的长老缓缓抬头。
“第一天?”
“嗯。”
“第几张成功?”
九叔说道:“第二张。”
几名长老同时看向陈玄一。
眼神已经明显变了。
第一张因为雷炁太强炸掉。
第二张直接画成雷纹镇煞符。
这种事情确实有些刺激人。
玄清长老突然笑了一声。
“难怪山下刚才那么热闹。”
“老夫下去的时候，他已经连续赢了六个年轻弟子。”
掌门眉毛轻抬。
“动请神了?”
玄清长老摇头。
“没有。”
“一场单挑。”
“一场五人联手。”
“前后都没花多少时间。”
旁边几位长老眼中兴趣更浓。
一人忍不住说道:“刚回来就把山上年轻弟子打了一遍?”
九叔赶紧解释。
“师叔，是年轻人主动切磋。”
那位长老摆摆手。
“老夫又没说打得不好。”
“年轻人之间切磋很正常。”
“只要有分寸就行。”
陈玄一站在下方。
一时也看不出这些长老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掌门沉吟片刻。
终于问到最重要的地方。
“玄一。”
“你今日还能请神吗?”
陈玄一今天请圣次数确实还在。
他点头。
“可以。”
祖师殿内几名长老眼神顿时变得炽热。
有人已经下意识往门外看。
似乎想找块宽敞地方。
陈玄一却先开口。
“掌门。”
“今日请圣机会可以留着。”
掌门有些疑惑。
“为什么?”
陈玄一道:“诸位长老如果只是想确认弟子以前有没有请到钟馗真君，我这里还留了一点钟馗法意。”
话音落下。
祖师殿内瞬间安静。
九叔眼神微动。
四目、千鹤则立刻想起万鬼冲阵结束以后。
陈玄一身后出现的那道虚影。
掌门明显也来了兴趣。
“你能留下钟馗神法?”
陈玄一说道:“只能留下一部分镇鬼法意，跟真正真君神威差得很远。”
一名长老立即说道:“施展看看。”
陈玄一点头。
双眼缓缓闭上。
丹田内。
那股来自钟馗神威的镇鬼法意迅速升起。
周围气息开始出现变化。
最先产生反应的。
却不是陈玄一本人。
祖师殿左侧。
一枚平时安静悬挂的镇魂铜铃忽然轻轻摇晃。
叮——!
声音清脆。
几名长老同时转头。
还没等他们说话。
第二件法器跟着出现反应。
供桌旁边。
一柄上清法剑轻轻震颤。
嗡——!
紧接着。
第三件。
第四件。
镇邪镜、八卦盘、摄魂钟接连发出轻响。
殿内香炉中的青烟忽然笔直向上。
数十盏长明灯同时晃动。
掌门脸色终于变化。
“神法共鸣。”
几名长老已经齐齐站起。
陈玄一身后。
一点暗金光芒缓缓出现。
最初只有薄薄一层。
随着镇鬼法意不断汇聚。
暗金光芒逐渐凝成人形。
红袍轮廓。
虬髯铁面。
虽然面容模糊。
只有丈许高。
跟那日横立天穹的钟馗真君完全无法相比。
可那股纯正的驱魔镇鬼之意。
绝对做不了假。
轰!
法相完全成形的一瞬间。
祖师殿内所有镇魂法器同时大震!
叮铃铃——!
嗡——!
铛——!
声音瞬间连成一片。
殿外守门弟子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半山正在休息的年轻弟子也纷纷抬头。
祖师殿方向。
一股纯正、厚重的镇鬼法意正缓缓扩散。
顾明川站在道场外。
神情明显一震。
“陈师弟又用什么术了?”
秋生、文才对视一眼。
文才立即说道:“这个我见过。”
周围年轻弟子齐刷刷看向他。
文才指向山顶。
“钟馗法相。”
话音刚落。
几个人眼睛再次睁大。
祖师殿里。
震动更加明显。
一名白须长老已经走到陈玄一身侧。
他盯着那道暗金法相。
神情激动得胡须都在轻颤。
“真是钟馗镇鬼法意!”
“纯得不能再纯!”
另一名长老伸手感受片刻。
脸上的震惊完全压不住。
“凤娇!”
九叔抬头。
“师叔。”
长老声音都高了不少。
“你说他入门不到一个月?”
九叔再次点头。
“确实不到一个月。”
那位长老猛地转头。
重新看向陈玄一。
像在看什么极其罕见的宝物。
掌门已经从蒲团上站起。
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加认真。
“神威离去以后。”
“你把钟馗镇鬼法相留下来了。”
陈玄一说道:“只能发挥很少一部分。”
掌门沉声道:“对你现在的修为而言，这已经足够惊人。”
话音刚落。
供桌最上方。
三茅祖师法像前。
三炷常年稳定燃烧的祖师香突然同时向外弯曲。
香烟在半空盘旋。
隐约朝陈玄一所在方向聚拢。
掌门瞳孔微缩。
玄清长老也愣了一下。
“祖师香动了?”
其他几名长老瞬间回头。
祖师殿内的气氛一下变得更加不同。
陈玄一自己也察觉到。
身后钟馗法相出现以后。
祖师殿深处似乎有一股极其温和、古老的气息扫过自己。
没有敌意。
更像一种观察。
片刻后。
三炷祖师香重新恢复笔直。
可刚才的变化。
所有人都看见了。
几名长老互相对视。
眼中震惊已经变成明显炽热。
陈玄一见验证得差不多。
心念微动。
身后钟馗法相缓缓散去。
祖师殿里的镇魂法器也逐渐恢复安静。
只剩余韵还在殿中回荡。
掌门坐回蒲团。
沉默好一会。
这才看向九叔。
“凤娇。”
九叔立即应道:“掌门。”
掌门还没开口。
刚才检查雷纹符的白须长老已经先一步说道:“这孩子基础修为还浅，留在义庄能学的东西终究有限。”
另一名长老立刻点头。
“总坛藏经阁、祖师殿、雷法堂都更适合他。”
玄清长老也说道:“我那边还有几部雷法心得，可以给他慢慢看。”
九叔听到这里。
眼神已经开始出现警惕。
最先开口那名白须长老却没注意。
他依旧盯着陈玄一。
越看越满意。
“凤娇。”
“这徒弟......”
老者轻轻抚着胡须。
“要不留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