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出了第一条，收了钱以后，还没等她激动完，旁边观望的女工就凑了过来，“妹子，这裤子还有没？给我来两条。”
“有，当然有。”小荷麻利地包好两条递过去，三十块钱一下进了口袋。
可好景不长，买的人一走，摊子前头又冷清了下来。
小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卖衣服的大姐，那大姐摊前也一样，一个问价的都没有。
两人四目相对，小荷似乎想到了什么，就走了过去问。
“大姐，你这蝙蝠衫，咋卖的？”
大姐回答：“明码标价，十二块一件。”
小荷知道这个拿货价大概是8块钱的样子，卖十二，一件才赚四块钱，刨去车费饭钱，纯属赚个辛苦钱。
那大姐还以为她想买，赶紧道：“妹子，你要是想拿一件自己穿，姐给你算十块，咱们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小荷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啊，你卖你的衣，我卖我的裤，我们其实可以合作一下，你把衣服给我，我搭着我的裤子一起卖，价格的话，你的衣服我还给你十二块，但我得卖十五，多出来的三块归我，你看咋样？”
这法子既能拿提成，又不用自己压本钱，还能跟旁边的摊主混个脸熟，简直是一举三得。
摊主大姐愣住了，琢磨了半天，回想起刚才小荷那张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几下就把裤子卖出去了，再看看自己这摊子。
行，大姐一拍大腿，“妹子，你可真是个人才，成，就按你说的办。”
她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把衣架上挂着的八件蝙蝠衫全撸了下来。
小荷接过衣服，把这八件五颜六色的蝙蝠衫，跟自己那一水的黑色踩脚裤搭配着挂好。
还别说，上面是姹紫嫣红，下面是沉稳百搭，黑色的裤子一下就把那些鲜亮的颜色给衬托出来了。
再加上她自己身上就穿着一套，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广告牌。
这下可好，都不用她主动吆喝了。
立马就有女工被吸引了过来，指着架子上的搭配，“哎，妹子，你身上这一套挺带劲啊，多少钱？”
小荷清了清嗓子，“裤子十六，上衣十五，你要是来一套，姐给你个优惠价，三十块。”
“三十？”女工一听，这都快赶上她们半个月的工资了。
看着她脸上肉疼的表情，小荷知道放大招的时候到了。
“三十块贵吗？一点都不贵。你去百货大楼瞅瞅，这样的一身，没个五十块钱你能拿下来？再说了，我这料子，都是顶好的，穿上身，舒服又贴身，最关键的是洋气。”
“你想想，穿着这一身去相亲，去约会，那不得把对方小伙子迷得七荤八素的？这叫艳压群芳。”
说到这，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的诚恳。
“你们再瞅瞅我，我长得也就一般般，穿上都能穿出这效果。你们长得比我好看多了，这要是穿上，那还得了？”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女工们的心坎里。
是啊，谁不想当厂里最靓的妞？谁不想让那些平时爱搭不理的男同事刮目相看？
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女工，脑子一热，纷纷从兜里掏出了钱。
“行，给我来一套。”
“我也要一套，就要那个粉色的。”
“给我拿那个蓝色的。”
一时间，小荷的摊子前热闹得跟过年一样，收钱收到手软。
这时，一个刚从国营饭店吃完饭回来的车间主任，溜达着路过了厂门口。
“哎？前头咋回事？乌泱泱围了一堆女同志，发生啥事了？”
好奇地凑了过去，原来是个卖衣服的。
他饶有兴致地听了一耳朵，心里直乐。
这女同志可真能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黑的都能描成白的。
最绝的是，哪有卖东西的说自己长得难看，一个劲夸顾客好看的？
还别说，这招挺管用。
他亲眼看着好几个刚才还嫌贵的丫头片子，被夸得晕头转向，乖乖就把钱掏了。
没一会儿，人群散去，摊子前又恢复了平静。
车间主任还站在那回味，旁边一个相熟的工人凑过来打招呼：“主任，看啥呢，这么入神？”
主任感慨：“没啥，就看看。咱们厂门口现在可真热闹，卖啥的都有。”
那工人也笑：“可不嘛，守着咱们这几千号人，一天下来，咋地也能卖几件出去，比上班强。”
这边，小荷正蹲在地上，激动地数着今天的战果。
带来的十几条裤子，居然一条不剩，全卖完了。
早知道这么好卖，就该把床底下那一大包全背过来。
心里飞快地算着账，裤子一条赚五块，十条就是五十块。
帮大姐卖了八件衣服，一件提成三块，那就是二十四块。
五十加二十四……七十四块。
天呐，她就这么站了一个多钟头，就赚了七十四块钱。
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啊！
小荷激动得手都在抖，这可比摆摊卖手套强太多了，那时候顶着太阳，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个一二十块。
果然，她这次是押对宝了。
眼瞅着厂里上班铃都响了，门口也没啥人了，她把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卖衣服大姐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百块递过去。
“大姐，你点点。”
那大姐接过钱，手都哆嗦了。
“我的天，八件……全都卖光了？妹子，你这……你这多给了四块，八件衣服，按十二一件，是九十六。”
小荷豪爽地一挥手。
“没事，多的四块算我请大姐喝汽水的。说到底，这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要不是有你这衣服搭配着，我这裤子也没这么好卖。主要是……我本钱不够。”
她最后一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姐激动地拉住小荷的手：“妹子，你就是我的财神爷啊！我跟你说，我进货的钱不愁，就是这张嘴太笨，抹不开面子。要不……以后咱俩就这么合作？货，姐来提供，你来卖，还按这个提成给你，你看咋样？”
她也盘算过了，自己一个人卖，一天也卖不了几件，不如让这妹子卖，还不分利润，就给点提成，总量上去了，赚得更多。
等以后这妹子自己单干了，自己跟着也学到了本事，怎么算都不亏。
“那敢情好。”
小荷正愁本钱的事，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两人一拍即合。
小荷笑着问：“大姐，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
那大姐笑得合不拢嘴，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客气啥，喊我冯姐就成。”
“我叫小荷，行，那咱们先在厂门口卖几天，等卖不动了，再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