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裴九渊登门求亲。

他今日穿了身绛紫锦袍，襟袖间织着暗金云纹，白玉冠束起墨发，愈显得眉眼深浓。

病后清减了些，那张脸却依旧好看得很，走进堂中时，袍角拂过门槛，身姿端直，连衣上浮动的一点金光，都叫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云知意隔着屏风，看得眼睛都亮了。

【啧啧啧，看起来今日还特意打扮了。平时那样就已经够好看了，今天穿成这样，谁顶得住啊！】

【怎么说呢，也是让我吃上好的了，真帅啊。】

【哦，不对，还没吃上。现在还只能躲在屏风后面偷看，明明是跟我提亲，我居然得躲起来！】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吃肉，嘿嘿，书里的各种play，到时候我都要试个遍！】

“咳！”

终于听不下去的云霆沣连忙猛地咳嗽起来，借此打断闺女心里这虎狼之词。

云霆沣：……女儿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看一眼裴九渊，有点气不顺：都怪翊王！要不是他今天故意打扮，自家女儿至于心里想这些有的没的吗？哼，平日里冷冰冰的，现在像一只公孔雀！越看越不顺眼！

苏婉卿则看着裴九渊，十分满意：嗯，自家这未来女婿，确实好看，女儿以后有福咯！

云子墨摸了摸鼻子，还有些难以想象：以后翊王殿下，真就是自己的妹夫了？

从前一同办差，他唤的是王爷；以后家里摆席，难道真要拍着他的肩，叫一声妹夫？

……这手有些抬不起来。

【第一次见他还是我哥和柳若梅成婚那天，一晃，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这么一说，算起来哥哥是我和裴九渊的媒人？】

在场能听到她心声的人，自然都想起了那一日，如今想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悄然改变。

云老夫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竟然有些红了眼眶。

是了，若非知意，自己怎么能想到，还有能站起来正常行走的一日？

裴九渊向上首行礼。

“晚辈今日登门，求娶知意为妻，恳请伯父、伯母、老夫人成全。”

云霆沣和苏婉卿对视一眼，缓缓开口：

“知意才十六岁，回家也没多久。我与她母亲还想多留两年，十八岁以后，再议婚期。”

裴九渊道：“依伯父的意思。”

答得这样快，云霆沣预备好的话倒不好接了。

云知意一愣。

【这就说好了？】

【爹，你倒是再问问呀！总不能他长得好看，说什么你都答应吧？】

云霆沣：……究竟是谁在看他的脸？

【还有我哥，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就没有什么能问的？】

【好歹为难一下，让他知道咱们云家的姑娘不好娶！】

云子墨听得好笑，便开了口。

“王爷，归云台的事，往后如何安排？”

云知意立即竖起耳朵。

“如今来的人越来越多，舍妹免不了同外人打交道。若定亲以后，有人拿王府的规矩来约束她，王爷又怎么说？”

裴九渊看向屏风。

“归云台既是知意办起来的，如何行事，自然听她的。若有人不服，叫他来见本王。”

云知意听得十分舒坦。

【好，记住了。】

【谁要是多嘴，我就让他去找裴九渊，看看是他嘴硬，还是摄政王的脸更冷。】

苏婉卿垂眼喝了口茶，将那点笑意压下去。

她这女儿，旁的倒罢了，给自己找靠山的本事，真是一学就会。

云子墨又问：“若是有人借她的名头，求到王府去呢？”

裴九渊没有立即答，反而问：“逊之怕她分不清？”

屏风后的云知意一下挺直了腰。

【就是！】

【我又不是个见人哭就点头的冤大头。想求人，也得先看看求的是什么事。】

云子墨看着裴九渊，终于笑了。

这回不是客套。

“王爷知道，便好。”

云霆沣也松了眉头，向妻子示意。

苏婉卿起身走到屏风后，见女儿正扒着边沿往外瞧，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出来吧。”

【啊啊啊我娘亲什么意思，怎么还要让我自己出去的？】

【这不就让他知道我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吗？】

裴九渊：……

很难不知道。

云知意慢吞吞地跟着母亲走出来，先向祖母行礼，才在一旁站定。

裴九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瞧得她方才还十分热闹的心，忽然安静了一瞬。

隔着屏风偷看是一回事，真被他当着爹娘的面这样望着，又是另一回事。

云霆沣问：“知意，你自己的意思呢？”

云知意脸色微红。

【呜呜呜这个还要问我一次吗古代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呜呜呜！】

【可是……】

她看向裴九渊，渊渟岳峙的脸，深情温柔的眸。

方才还想叫父兄为难他，可轮到她自己，却不舍得了。

“我愿意。”

说完，耳根也热起来。

【不过是定亲，又不是明日就出嫁。】

【爹娘还要留我两年呢。】

云霆沣总算听见一句称心的话，将庚帖接了过去。

云知意坐回母亲身边，听他们商量下聘的日子，目光不经意掠过案旁的礼匣，竟瞧见礼目中夹着一张宅契。

她原只是好奇，取出来一看，眼睛便睁圆了。

“归云台旁边那处院子？”

云霆沣原以为又是什么庄田铺面，见女儿这样，也跟着看了一眼。契上写的是云知意三个字。

他早听女儿说过，自己攒下的银子，要一样样花在归云台上。

家中想替她添些，她总笑着说够用，转头却又为两间屋子跟人议了好几回价。

裴九渊点头。

“原主人有意出让，便买下来了。”

那院子她知道，夏日里紫藤开得极好。

早先相看的人多，她便动过借用的心思，只是一直没谈拢。

“往后人多，可以从那里走。”裴九渊道，“前后分开，女眷歇脚也方便些。”

云知意将契书翻过来，又翻回去。

【好嘛。】

【我还寻思着怎么为难他，他连我的地方不够用都想好了。】

她抬头望他，嘴边的笑已经有些藏不住。

【算你有诚意。】

裴九渊端起茶，终于喝下了今日第一口。

云霆沣看着女儿捧住契书，再看一眼身旁的裴九渊，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声咳嗽，全都白咳了。

公孔雀不光会开屏。

还会挑着她喜欢的东西往窝里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