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世荣从市政府灰溜溜地回到区里,独自一人关着办公室打了很久的电话。
晚上,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经常去的那家会所跟人密谋。
第二天上午,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办公室。
秘书已经把当天的报纸和文件摆好,茶水也泡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但怎么也看不进去。
心头烦躁不已,眼皮子也在轻轻颤动。
长呼一口气,谭世荣打电话给区长秦立川,“老秦,你有空没有,我们商量点事情。”
区长秦立川很快便到了,态度很恭敬:“谭书记,您找我?”
他感觉到,谭世荣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是不惹怒他为好。
反正已经怂了几年了,再怂几天又如何。
“呵呵,他的好日子到头了,说不定哪天就进去了,让他嚣张几天又何妨?”
谭世荣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老秦,这几天我要去区里协调一些重点工作。区里的事你要盯好,几个重点项目不能松劲,同时要稳住干部队伍,不能出任何问题。”
“这个时候,团结尤为重要,合则两利的道理,我想你是清楚的。”
“市委出了乱子,作为市委班子成员,你又是市长,多少都是有责任的。”
“调查组那边,要打好招呼,该提供的材料提供,该说明的情况说明。区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我们工作上有一些不足,整改就是了。要客观公正,站在维护玉忠区整体利益的角度,有理有据有节地与调查沟通。”
“我希望,在这关键时期,我们能够同舟共济,求同存异。”
秦立川点头道:“谭书记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谭世荣满意地点头,拿起茶杯喝茶。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谭世荣抬头一看,门口站着四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市纪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孟繁宇,身后跟着几名工作人员。
孟繁宇拿出证件,“谭世荣同志,根据市纪委立案审查决定,请你配合调查。”
谭世荣的笑容冻在脸上,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他慢慢站起来,嘴唇微微发抖,“孟主任,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请。”
谭世荣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被工作人员挡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立川,秦立川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谭世荣被两名工作人员夹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有些踉跄,在门框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旁边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甩开手想自己走,但腿明显发软,步子怎么也走不稳。
走廊里有人探头看。
看到这一幕,又飞快地缩回了头。
谭世荣被带下楼,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区委大院。
没有人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窗边、廊下,看着曾经在这个院子里说一不二的区委书记被带上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发动,驶出大院。
市委副秘书长兼督查室主任沈明哲跟秦立川简单地做了交代,传达市委领导的指示,要求他稳定好玉忠区的局面。
秦立川脸色发白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五分钟。
他脑子里很乱。
刚刚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幕,让他深受触动。
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在想,如果哪一天纪委工作人员走到自己的面前,自己会不会也像谭世荣一样连路都走不稳了。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吩咐秘书。
“通知区委区政府班子成员,十点钟开紧急会。”
区委会议室里,气氛从来没有这么沉闷。
各个区委常委坐了一圈,几个副区长列席会议。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绷着,有的低头看笔记本,有的望着窗外,有的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抿。
秦立川走进来时,椅子挪动的声音突然停下来。
他在主位上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同志们,刚才,市纪委依照有关规定,对谭世荣同志立案审查。”
“市委对谭世荣同志采取审查措施,是市委从严治党、坚决惩治腐败的坚定决心的体现。对此,我们区委坚决拥护。”
“当前玉忠区正处在关键时期,各项工作的正常运转不能受影响。按照市委要求,在区委主要负责人缺位期间,由我临时主持区委全面工作。希望各位同志各司其职、保持大局稳定。”
他的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市委就会任命他为玉忠区委书记。
盼了这么久,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散会后,分管城建的副区长石明富关上门,在椅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都没有去碰。
分管财政的副区长贺敏芝打了几个电话,悄悄地出了区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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