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池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等了很久的客人，终于听到了敲门声。
周绍棠走上前，语气平静：“默池同志，依据有关规定，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配合。”
陈默池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资治通鉴》，伸手把书合上。
“走吧。”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将他带出办公室。
走廊里，秘书小孟还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陈默池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一眼，让小孟后背全湿了。
周绍棠和叶明昊并肩走在后面。
谷志坚带着另一组人留在办公室里，开始搜查取证——文件柜、电脑、抽屉、保险柜，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很快，整栋市委大楼都知道陈默池被纪委带走了。
钱秉意接到电话时，正在政法委会议室里听一个关于基层矛盾化解的汇报。
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眉头皱了皱，起身走到门外。
“老钱，陈默池被带走了。”
钱秉意脸色刷地变得一片苍白。
他握着电话，在走廊里站了几分钟，然后走进旁边的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响。
钱秉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陈默池进去了。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钱秉意关了水龙头，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大步走回会议室。
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听汇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握笔的手却青筋直冒。
同一时间，曹彦霖正在办公室研究“烟火山城节”的后续方案。
接到消息，他怔了一下，随即淡淡地道：“陈默池被带走了。”
坐在他对面的副市长杜衡宇愣了一下，随即道：“看来渝州一时半会消停不下来啊。”
常务副市长夏沐枫也感叹：“真是多事之秋啊。”
“市长，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三天两头抓人，干部队伍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抓发展？谁还敢往前冲？市长，得有站出来说句话呀！”
曹彦霖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玻璃板，发出一声轻响。
“站出来说什么？”
“有问题不能查？”
“还是说对那些腐败分子网开一面？”
杜衡宇脸色涨红，解释道：“市长，我主要是觉得这样不利于工作推动……”
曹彦霖沉声道：“打铁还需自身硬，要做好工作，关键是我们自己怎么去推动。我希望大家不要受到外界影响，心无旁骛抓好分管工作，我一向的原则就是对事不对人……”
杜衡宇明白了，曹彦霖不想在陈默池的事情上面过多纠缠。
陈默池已经倒了，那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再纠缠，只会惹得一身骚。
他一方面想要利用这些人，另外一方面又不想陷入麻烦之中。
“这他么是想白嫖啊。”杜衡宇心中愤然。
傍晚，钱秉意给曹彦霖打了个电话。
“曹市长，晚上有空吗？想找您聊聊。”
曹彦霖沉默了两秒，道：“晚上有个接待，改天吧。”
“那行，改天。”
挂断电话，钱秉意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他意识到一件事，曹彦霖这是刻意在疏远他。
他苦笑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与此同时，周绍棠也在抓紧对陈默池进行审讯。
陈默池整个人很平静，表情松弛，就像一个人扛了太重的箱子，终于放在了地上。
“我交代。”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周绍棠看了他一眼，“行，你说吧。”
陈默池靠在铁椅上，闭上眼，又睁开，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谭定邦那个U盘，是我让人拿走的。里面存了他在几个项目上跟我的往来记录。我找的人叫刘建明，玉忠区检察院副检察长。拿回来以后，我销毁了。”
“后来谭定邦被灭口——“
“不是我。”陈默池表情很肯定，“投毒的事是周胜秋安排的，我只是默许了他去‘处理’好此事，但怎么处理，是周胜秋自己决定……”
陈默池像一部被打开了后盖的钟表，里面的齿轮一颗颗往外掉——万川城投、交通局、渝矿集团项目……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
周绍棠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很好，今晚先到这。你交代的内容我们会逐一核实，态度好，对你有利。”
陈默池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第二天，叶明昊召集陈留东、刘岸龙、谷志坚、潘成星开了个小范围会议。
“现在十三室正在加紧对陈默池进行审查，他交代了很多问题，牵涉到不少人，我们要全力做好配合。”叶明昊语气平稳，“洪书记的指示是对相关人员要果断采取行动，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违纪人员。”
陈默池倒了，被牵扯出来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其中大部分人是市管干部，十三室也没有人手审查，自然就要渝州市纪委配合。
当然，这也是因为渝州市纪委靠得住的缘故，要不然，还得从外面抽人。
自从叶明昊上任以后，渝州市纪委就没有消停过，案子接二连三，工作人员也是连续不停地加班。
不过，大家都干得很带劲。
毕竟在叶明昊的领导下，大家干什么事都非常顺心，而且干出了成绩，提拔的机会也不少，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书记，初步核查，有几条线索指向苗书记身边的人……”谷志坚神色严峻地道，“他的秘书和司机，还有远房亲戚……根据初步估计，涉案金额至少5亿元，不过”
他详细的将情况介绍了一下，用词十分慎重。
毕竟苗敬之可是在任的居委会成员，现任粤东书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谁也不能乱说。
到了现在，苗敬之的问题也开始逐渐浮出水面了。
但真要查办他，绝不是短时间的事。
叶明昊道：“这些人不要碰，线索也不要动，直接移交十三室。”
查苗敬之，十三室做不了主，就连纪委也不能决断，必须有了足够的证据链，领导们讨论好了以后才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