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乾进来提着一个破旧的工具箱走下火车，独自站在冷风呼啸的西安火车站出站口。

来这里之前他在石家庄专门开了一个短会，小周被他正式提拔成了服务站的副主管，而保定的赵顺则接手了全部的乡镇线路，他这才腾出手来。

乾进来按照地址找到了老孙在碑林区安排的那间维修店面。

店面大约六十平米，外面赫然挂着一块崭新的秦勇科技招牌。

老孙背着手站在门外递过去一把黄铜钥匙。

“小乾，这店面我可是弄好了，里面电烙铁万用表啥的工具全都有，但是西安市面上现在根本就没有你们的机器，这店开着也就是个摆设啊。”

乾进来接过钥匙直接插进锁孔一把扭开。

“孙老板，麻烦您在店门口立一块大木牌子，用红字写上免费维修各品牌VCD且免工时费，配件咱们全按进价算。”

老孙当场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睛。

“你还要去修其他牌子，你拿着秦勇的工资搁这给别人白干活？”

乾进来推开店门大步走了进去，“您只管立牌子就行。”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

乾进来从早到晚都死死坐在维修台前，送来的机器有飞龙、新科甚至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拼装机。

老孙像往常一样每天下午过来转一圈，他站在柜台外面看着乾进来把一块新主板按进杂牌机的卡槽里并熟练地拧紧螺丝。

“我说小乾啊，你这一个月足足修了五十多台机器了，可这里面压根就没有一台是秦勇牌的。”

乾进来放下手里的十字螺丝刀拿过一块抹布用力擦去手上的松香灰。

“孙老板，您现在就可以去问问这些拿机器来修的人，下次要是换机器，他们肯定得买咱们的牌子。”

老孙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店里排队等候的几个顾客。

那些顾客满眼感激地看着老孙，随后齐刷刷地抬手指了指头顶上的秦勇科技招牌。

老孙回过头重新上下打量着乾进来，“小乾，你在这西安才待了一个月，可比我在西安待这十年都管用啊。”

十二月三十日。

四九城东直门外的一家饭店大厅。

秦勇科技的年会正在大厅里热热闹闹地举行着，十张大圆桌全都坐满了人。

里面有四九城库房的装卸工也有天津的销售团队，还有石家庄的服务站维修员，连保定的赵顺也都坐在了最外侧的一桌。

大厅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虽然没有任何字却显得格外喜庆。

魏勇慢慢走到前面的台阶上。

大厅里说话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小并最终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魏勇一个人身上。

杨影坐在第一桌的手里还紧紧拿着一个笔记本，老陈端着酒杯挨着武伯鑫和乾进来坐在一起。

魏勇深沉地看着台下的众人。

“三年前，咱们还只有四九城呼家楼的那一个小破库房。”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却清楚地传到了最后一排。

大厅里安静得没有任何人插话。

“那时候咱们只能靠修二手货过日子，天天算计着下一顿饭该吃什么。”

乾进来听到这话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那把旧扳手。

“但是今年，咱们已经有了天津、石家庄、保定、唐山、西安甚至广州这六个地方了。”

魏勇故意停顿了一下。

“到了明年，咱们绝对会拥有更多的地方。”

老陈激动地举起酒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魏勇的视线缓缓扫过武伯鑫和乾进来并最后落在杨影身上。

“但我还是那句老话。”

魏勇提高了音量。

“必须要先把机器给做好，把售后服务做踏实了，咱们千万别怕走得慢！”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魏勇端起桌上的一杯白酒高高举过头顶。

“来，咱们敬明年！”

所有人瞬间推开椅子齐刷刷地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大厅里轰然炸开。

金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透明的酒液在杯沿处不断晃动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时间推移至一九九五年三月，初春的风把呼家楼办事处院子里的积雪彻底吹化，此时正是三月二十日的早上。

老陈搬了把长条板凳搁在魏勇办公桌旁，踩上去从手里摸出几枚红帽图钉，直接把那张一米二见方的全国地图死死摁在白灰墙面上，纸面上华北、华东、西北、华南四个区域早被人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圈了出来，右下角各自紧贴着老陈、武伯鑫、乾进来还有魏勇的名字，弄完这些老陈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乾进来提着皮包停在门槛外头，目光在那地图上西北方向的黑圈上停顿了半秒，这才跨进屋把包放下。

“哎哟老陈哥，我这才去西北统共就盯了半年，你这就在墙上给我画了个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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