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韵婷马上躬身谢恩，拿起另一只酒碗，轻轻喝了一口。
接着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也下意识捂住嘴。
好一会儿才吐出舌头：“好烈的酒，臣妾从没喝过这么烈的酒，连听都没听过。”
“金石酿。”萧承祐又扫了一眼奏折，“是北边一个乡勇酿出来的。”
看来赵宏良在奏折里没瞎说，这金石酿确实是世上少有的烈酒。
就是酿它耗的粮食，是普通酒坊的十倍多，没什么大用场。
他看着袋子里剩下的酒，也没打算喝。
而是把手里的奏折递给旁边的小太监：“把这个交给尚食监，让他们把里头说的豆腐做出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都记清楚，再报给我。”
小太监双手接过奏折：“是。”
然后退着走了。
小太监一走，萧承祐略微想了想，开口说：“永年县赵宏良，救灾有功，官升半级；三山镇监镇陈辰，举义勇、安地方，特赐出身，授剿贼校尉。”
旁边秉笔太监写完，看向萧承祐：“陛下，可要盖印？”
萧承祐摇了摇头，说：“等那豆腐做出来，再盖。”
之后又翻起其他奏折。
内容大同小异，又是水灾、旱灾，一个接一个。
可那些世家大族，一点粮食都不肯拿出来救灾！
搞得他想推的举措处处受绊子，甚至还有人逼他下罪己诏。
他真想把这些碍事的人全揪出来砍了，可就是办不到。
他想搞科举选人，把门阀那一套给替了，可这条路没走几步，又被门阀给攥在手里。
那些人，多半都是靠着江南起家的世家！
他算是看明白了，士族不老实，他就管不住这个天下。
所以，他得修运河，从洛京开始，一路打通南北。
要把洛京变成老巢，往后往南方派兵、传令都能快。
只有把南边牢牢捏在手里，他才算个真皇帝！
所以，赵宏良说的那豆腐，他特别上心。
要是豆腐真能弄出来，就能多征点徭役，早点把运河修成。
到那会儿，啥都能好起来。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来了劲。
在奏折上批了一句：【让当地官府征粮救灾，本地士族各家出粮出钱，不准推脱。】
就算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他还是只能这么写。
现在，洛阳都缺粮，朝廷哪来的粮食去救。
旁边，郑韵婷喝了几口金石酿，脸蛋红扑扑的。
轻声说：“陛下，要不歇了吧。”
萧承祐一抬头，瞅见她那张红扑扑的脸。
又想起运河早一天通，啥都好说，顺手把奏折扔到一边。
嘴角一翘：“行，那就歇。”
说着站起来，把郑韵婷拦腰一抱，往后头去了。
黑虎山，深山里头。
天快黑了，晚风吹得草乱晃。
一股腥味从坡下的洼地里飘上来。
陈辰趴在洼地上头的灌木丛里，盯着下面。
洼地里，一群灰狼正撕扯着野鹿。
嘴里时不时低吼几声，把那些想凑过来抢的其他狼赶开。
不远处一块石板上，稳当当地坐着一头狼王。
个头跟小牛犊子似的，前爪收在肚下，脊背挺得笔直。
浑身毛色银灰，就尾巴尖和耳朵边带着黑纹。
俩眼珠子是亮黄色，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高高在上瞅着底下。
周围那些狼再怎么抢，也没谁敢乱来，只能挨着顺序吃。
这头狼王，明摆着就是陈辰之前猎的那头狼王之后上来的。
比之前那头更年轻，更壮实，当然也更狠，身边还有二十来条年轻灰狼。
陈辰花了三天，才把这群狼引到这块好下手的地方。
现在，总算到了收的时候。
他也不是自个来的。
洼地四周，整个捕猎队都已经慢慢摸到了边儿上。
周琴双趴在陈辰旁边，长弓就搁在手边，箭搭在弦上，随时准备站起来射。
这时候，那头慌不择路冲进狼群地盘的野鹿，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总算轮到那些半大不小的灰狼上桌。
一共二十二头狼，全聚在洼地正中间。
陈辰微微直起身，红木大弓已经握在手里。
旁边的周琴双也跟着站起来，狩猎队其他人也都紧张起来。
就算大伙儿动作都轻手轻脚的，可趴在巨石上的头狼还是猛地抬头，朝上扫了一眼。
狼王几乎同时腾地站起，脊背弓起来。
一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陈辰的方向，龇着带血的獠牙，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嚎。
所有正在吃和歇着的狼同时抬头，有点迷糊地往四周看。
“放箭！”
陈辰低喝一声，三支羽箭嗖地射出去。
正中前面两头狼的肩胛和胸腹，那两头狼惨嚎一声，踉跄倒地。
周琴双也搭弓就射，她五射法用得更加熟练了。
一抬手就是四支箭飞快射出去，和其他人的箭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密集的箭雨。
一时间狼嚎和箭啸搅成一团。
洼地里的狼群根本没处可退，嚎叫着往洼地上狂奔。
但陈辰选的这地方，够他们齐射三轮。
他这次叫了三十个人，三轮齐射下来，不会有狼还能站着。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头狼王。
就像陈辰第一眼就认出狼王一样，狼王也第一时间盯上了陈辰。
它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虽然体型比一般的灰狼大了一圈不止。
但四腿腾跃，身形却异常灵活。
轻巧地躲开好几支箭，直扑到陈辰跟前。
周琴双也早就注意到了这头狼王。
她微微挺身，腰背绷成一条弧线，弓拉得像满月。
几乎瞬间从娇蛮少女变成蓄势待发的猎鹰。
狼王腾空跃起时，她右手腕一翻，三支白羽箭已经扣在指节间。
第一支箭离弦而出，第二支立刻搭上弦，第三支紧随其后。
三箭连珠，一气呵成。
那狼王刚扭身躲开第一箭，就被第二支封住退路，第三支箭正中它腰间的软肉。
“好箭术！”陈辰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周家的射术。
但亲眼看到周琴双使出来，还是忍不住赞叹。
民间向来有说法，狼是铜头铁脑豆腐腰。
这一箭贯穿腰腹，就算是狼王动作也立刻受到影响，差点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