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翻盘,就得扎进去、熬上去、站到最高处,才能一把掀了这烂摊子。
可这炼域像个没边儿的迷宫,他连入口在哪都没摸清,哪敢瞎撞?
他又转头看向谭鹏:“对了,他们关这些人,图啥?”
“说白了,这牢房就是个中转站——所有种花家人一落地,全塞进来,登记完再分派去不同地方干活。”
谭鹏答得飞快。
“原来如此……”
佘遵微微一怔,随即目光落在谭鹏脸上:“那你在这儿蹲了九年,咋一直没被调走?”
“嗨!人家看我管得住人、压得住场,就留我在里头当‘临时班组长’呗!带几个得力的兄弟一起盯摊儿。”
谭鹏嘿嘿一笑。
“意思是,这十来年你几乎没出过这院墙,外面啥样,心里也没个底?”
“嗯,差不多。
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基本都是跟看守喝酒时,顺耳朵听来的零碎。”
谭鹏点点头。
“说实话,现在真是两眼一抹黑。”
佘遵默默点头,忽然记起什么,忙问:“对了,这里头有没有一个叫汪朝的?”
他来这儿,可是带着汪朝父母的托付。
这名字,必须刻进脑子里。
“汪朝?”
谭鹏皱眉琢磨两秒,挠挠头:“真没印象。
这儿人来人往跟流水似的,一天进出十几拨,谁记得谁叫啥?除非像你这样——一来就砸翻两个守卫,想忘都难。”
“不过……你提的这人,应该不是那种一眼就亮的主儿吧?”
“嗯。”
佘遵应了一声。
汪朝模样普通,没背景没特长,就跟眼前这群沉默的面孔一样,毫不起眼。
“这样,我让底下兄弟挨个问问,看谁听过这个名字!”
谭鹏一拍胸脯,转身就往人堆里扎。
“嘿!三胖、大刘、阿凯!都过来!听见没?一个一个问,谁认识叫汪朝的?”
“得嘞!”
十分钟不到,几个小子溜达回来,齐刷刷立正报告。
“知道了。”
谭鹏挥挥手,转身走到佘遵跟前,叹口气:“佘哥,全问遍了——没这个人。
倒是有位‘汪操’,但八成不是你要找的。”
“……”
“不对。”
佘遵摆了摆手,眉心拧成个疙瘩。
这下可棘手了——汪朝早溜没影儿了!这地界大得像没边儿的草原,他往哪钻去了?
上哪找去啊?
行吧,先别瞎琢磨了,得赶紧盘算下一步咋办!
眼下明摆着:硬闯出去?那立马变炼域头号逃犯,满世界被人追着打。
顶着这身“通缉犯”皮,想拉队伍、混出头?门儿都没有!
所以千万不能脑子一热就蹽,得等机会,稳住,再稳住!
正寻思呢,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十来个壮汉拎着大铁桶鱼贯而入,“咚咚咚”全撂在地上,震得地面直颤。
“开饭啦,佘哥!”
谭鹏听见动静,几步凑到佘遵身边,咧嘴一笑。
“哦。”
佘遵点点头,抬脚跟过去。
一路走,两边人齐刷刷往两边退,硬生生让出条道来。
佘遵瞄了眼还杵在原地不动的众人,纳闷地问谭鹏:“咋都站着?饭都端来了,还不动弹?”
“哎哟,他们是在等我先领饭呢!这规矩在这儿扎了根儿——我不开动,谁都不敢挪窝。”
谭鹏赶紧解释。
“这规矩,从今天起废了!都是蹲坑的难兄难弟,谁比谁高贵?都给我排好队,挨个儿打饭!”
佘遵话音刚落,冲人群吼了一嗓子:“排队吃饭——动作快点!”
喊完,没人动。
大伙儿全盯着谭鹏,眼睛里全是“听谁的?”的意思。
谭鹏秒懂,立马扯开嗓门吼:“听佘哥的!他说啥是啥,照做就完事了!”
这下好了,人群“呼啦”一下全涌上来,抢着往前挤,队都排歪了。
佘遵扫了一眼——馒头白里泛黄,汤里飘着几片菜叶,肉星儿都没见着,看着就倒胃口。
“佘哥,咱吃这桶!”
谭鹏拍了拍最边上那只大铁桶,笑嘻嘻指给他看。
“这桶……有啥特别?”
佘遵歪头一瞅。
“嘿嘿,专供我和几个信得过的人!菜炒得细,还有炖得烂乎的肉块!”
谭鹏眨眨眼,得意劲儿藏不住。
佘遵掀开盖子一瞧——果真!青椒炒肉丁整齐码着,酱汁油亮,旁边还卧着几块肥瘦相间的炖肉。
他摇摇头,笑了一下。
呵,哪儿都一样啊,有人的地方,就有“小灶”。
“趁热吃!”
谭鹏麻利舀了一大碗,双手递过来。
佘遵接过来,也没挑,低头就是一大口。
他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是好饭!
眨眼工夫,碗底朝天,一粒米没剩。
“还要不?我再给您盛一碗!”
谭鹏立马伸手要接碗。
以前没佘遵时,他衣裳有人叠、饭有人端,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
现在倒好,跟换了个人似的,鞍前马后,比贴身管家还勤快。
佘遵刚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眯会儿——
“哐!”牢门又被人一脚踹开!
“全体起立!立刻!马上!”
几个黑脸打手扯着嗓子吼,声儿震得耳膜嗡嗡响。
“佘哥,快起来!”
谭鹏一把拽他胳膊,压低声音说:“他们喊人站,慢半拍就得挨枪托砸脑袋!”
佘遵立马弹起来。
六个打手直奔他俩这儿来,路人自觉闪开,中间空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峋哥,您来啦!”
谭鹏赶紧堆起笑脸,用当地话打招呼。
为首的那人叫峋哥,皮肤黑得发亮,脸上跟冻过似的,没一丝表情。
他压根没理谭鹏,只是一双眼睛死死钉在佘遵身上,上下刮了一遍。
谭鹏见气氛僵住了,赶紧圆场:“峋哥,出啥事儿了?您说话!”
峋哥这才抬起手指向佘遵,用本地话蹦出一句:“他,跟我走一趟。
奔哥点名要见。”
这话是冲谭鹏说的,让他翻译。
可佘遵听得明明白白——他懂几十种方言土语,但这会儿,必须装聋作哑。
谭鹏转过头,小声说:“佘遵,他们叫你出去。”
当着外人面,他连“佘哥”都不敢喊,生怕惹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