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让苦笑说:“煤矿效益不好,赔钱。其实赔钱的原因最主要就是因为煤矿安插的工人太多了。我们阳井煤矿一线工人才六百人,可是后勤人员就达到了惊人的两千四百人。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呢?除了煤矿的子弟,更多是县里安排进去的人。当然了我们除了这些后勤人员,还有阳井煤矿子弟学校,阳井煤矿医院。其实这医院和学校本来是县里管的,不过我们阳井煤矿效益好的时候,政府就把这些下放给我们了。我们阳井煤矿不是不挣钱,而是这六百一线人员,养活三千人啊!煤炭行情好的时候,我们阳井煤矿能养活这些人。可是煤炭行情不好的时候,我们阳井煤矿就亏了。这些人就成了负担了。后来县里改制,我们后勤连续下岗了三批人。县里对我们阳井煤矿,只要我们有利益就都盘剥了,见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不能给县财政添砖加瓦了。于是就卸磨杀驴。让我们破产。他把我们的工人全部下岗后,却把煤矿卖给了大同的煤老板。我们煤矿其实是有效益的,资不抵债说不下去。我们煤矿卖给了大同煤老板,大同煤老板还干了五年,这五年期间井下干的人都留下了。不过他们已经不是工人了,而是打工人了。干了五年煤矿彻底关闭了。”
郝天鸣问:“那挣一亿八千万是怎么回事?”
韩德让说:“这些内部事情我是知道的。大同的煤老板买阳井煤矿给了两个亿。我们那时候还剩下六百工人。结算这些人仨瓜俩枣的,一共花了不到两千万。还剩下一亿八千万。”
郝天鸣说:“大同煤老板花两亿买下那个煤矿,干五年挣钱吗?”
韩德让说:“怎么不挣钱呢?大同煤老板干的那五年,每月产量一万五到两万吨。一年二十万吨。就算六百块钱一吨,一年也有一亿两千万的销售额。除去乱七八糟的消耗至少纯利润八千万。一年八千万,五年一共四个亿。除去那两亿,这五年挣了两亿呢?”
郝天鸣问:“真有这事?”
韩德让说:“谁说不是呢?其实那个煤老板在买阳井煤矿之前,他手里就只能拿出三千万,后来和朋友借了两千多万,又用阳井煤矿做抵押在银行贷了一亿五千万。”
郝天鸣感叹说:“这钱怎么都让这些煤老板挣了呢?难道我们县里拿不出五千万吗?”
韩德让说:“县里那些当官的,哪里肯出钱,他们是属狗逼的——只进不出啊!这不——买了阳井煤矿挣了一亿八千万。后来安排我到县里当领导。我们阳井煤矿的工人们家中有事情,红白喜事也叫我参加。工人们喝醉了骂人,他们说我这官是卖掉阳井煤矿节余的那一亿八千万买下的。”
林云志说:“韩书记,工人们说的不对吗?”
韩德让苦笑说:“他们说的也对,也对。”
林云志笑着说:“所以说——韩书记,你真是狗日的。”
韩德让笑笑,他抬眼看看林云志。他看着林云志的相貌不由的想起了什么。因为林云志的相貌特别像一个人。当然这个人在韩德让心目中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可以说他就是韩德让的再生父母。
韩德让直盯盯的看着林云志说:“我看你的长相,不由想起一个人来,你和他长得有很多相似之处。”
林云志问:“谁呀!”
韩德让笑着说:“林富国——你认识林富国吧!他今年大概也六十五了吧!”
林云志说:“林富国是我爸。”
韩德让欣喜说:“你是小平孩。”
林云志说:“平孩是我的小名。”
韩德让说着话眼中含着深情说:“看到你我想起林大哥了,我真的是好几年没有见过林大哥了,一想起林大哥我就……,哎!你爸身体还好吧!”
林云志苦笑着说:“我爸已经死了四年多了?”
“什么?林大哥死了。”说着话,韩德让黯然神伤。韩德让声调中显得有些哽咽,他说:“哎!其实没有林大哥就没有我啊!”
郝天鸣问:“韩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韩德让说:“嗨!我是大专毕业分配到阳井煤矿的,我的专业也对口,那时候大专毕业分配是干部待遇。于是我一到阳井煤矿就把我安排到了技术科。我一去就是技术科副科长。那时候因为我是干部,还给我分配了一个单位宿舍楼。就在县城新建路上,和林大哥是邻居。我老婆是我在龙城上学时候认识的,人家是龙城人。就是因为我——才和我一起回到阳井县的。人家是省城的嫁给我,咱不能让人家受委屈吧!那时候她没有工作,只靠我一个人挣钱,后来我们生下了孩子。我们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后来我就找矿长申请下井,因为煤矿只有下一线才挣钱多。那时候我在后勤也就是二百多块钱工资,可是井下一线工资最少五六百。像队长了,主任了工资更高。我那时候就非常羡慕林大哥家的生活。林大哥是井下队长。每个月七八百的工资,养活一家四口,天天喝酒吃肉。后来我就和矿领导申请下井。我执意要下,所有矿领导也就同意了。我因为是干部待遇,所有我一下井就是副队长,我是跟着林大哥干的。其实我这个副队长什么都干不了。那次井下塌方,把我就埋了。是林大哥硬用手扒开炭堆把我从里面刨出来的。要不是林大哥,我估计早就去见阎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