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主干道。

平时能并排跑八辆马车，宽敞得很。

现在，全被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塞满了。

“轰隆隆——”

五千大雪龙骑的铁蹄声，像一串炸在头顶的闷雷。

路面的黄土被震得悬在半空，凝成一层黄雾。

风吹不散。

街道两侧的商铺、酒肆、民宅。

全死死顶住了门板。

几个胆大的闲汉趴在门缝后头，只敢露出一只眼睛。

视线穿过黄雾。

厚重的深寒陨铁铠甲。

一丈长的重型陌刀。

还有那些只露出十字形冰冷眼睛的铁面罩。

闲汉捂住嘴，牙齿上下打架，磕得嘎嘎响。

一股尿骚味散开。

他连滚带爬地缩回里屋，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发抖。

整座咸阳城，在这支宛如天兵的军队面前，彻底失声。

只有肃杀的铁蹄声，规律地敲打着青石板。

……

丞相府里。

乱成了一锅沸水。

李斯是从咸阳宫后门的一辆运泔水的牛车上跳下来的。

他顾不上那股酸臭味。

官帽不知道掉哪了，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水的脑门上。

他刚连滚带爬地跨进府门。

膝盖一软。

直接跪在了门房的青砖上。

“相爷！”

两个管家慌忙跑过来搀扶。

李斯反手一巴掌扇在其中一个管家脸上。

用力过猛，他自己也往后倒去，后背撞在门柱上。

指甲劈了，血丝糊在木头上。

“关门！”

李斯喉咙里像塞了把粗砂纸，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上死闩！把后院的人全叫出来！”

管家捂着肿起来的脸，吓懵了。

“相爷，这青天白日的，叫死士……”

“快去！”

李斯一脚踹在管家肚子上。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院正厅跑。

后院。

三千名死士迅速集结。

这是李斯养了十年的底牌。

平时伪装成护院、门客，吃的是精粮，用的是私造的青铜短剑和强弩。

每一个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死士们涌入前院，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短剑出鞘。

弩箭上弦。

带头的首领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条蜈蚣一样的刀疤。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死死盯着两扇包着铜皮的朱红大门。

李斯瘫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

双手死死抠着硬木扶手。

木刺扎进指肚里，他没觉得疼。

他在赌。

赌扶苏不敢真的对当朝丞相赶尽杀绝，赌这三千精锐能撑到外围京军反应过来。

外面。

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地面抖得像在筛糠。

院子里的一口大水缸，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啪！”

水花直接溅了出来，打湿了青石砖。

“嘎吱。”

马蹄声停了。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战马粗重的响鼻声，隔着墙头传进来。

五千名大雪龙骑。

已经把占地百亩的丞相府围得像铁桶一样。

别说活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府门外。

扶苏坐在纯黑的战马上。

他左手拉了拉皮缰绳。

这具身体平时缺乏锻炼，大腿根的嫩肉被马鞍边缘的硬木磨破了皮。

火辣辣地疼。

他悄悄换了个姿势，稍微抬了抬屁股。

这点小尴尬没影响他的杀意。

扶苏拔出那把沉甸甸的人皇剑。

剑尖往前一指，对准了朱红色的相府大门。

没有阵前喊话。

没有罗列罪名。

暴君做事，不需要跟死人解释。

“碾碎他们。”

前排的十名龙骑策马上前。

他们单手端起了十石重弩。

这种恐怖的军国重器，大秦的老兵得躺在地上用双脚猛蹬才能上弦。

龙骑却像拿玩具一样平举着。

“嘣！”

十道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气。

直接射穿了厚重的朱红木门。

铜皮炸裂，木屑横飞。

门后的十几个死士还没反应过来。

粗大的弩箭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们的尸体往后飞去。

“笃！笃！”

十几个人被死死钉在了院墙和照壁上。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咽气。

“杀出去！”

刀疤脸急眼了，眼珠子通红。

他一脚踹开断裂的门闩。

三千死士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狼，举着短剑涌出大门。

试图用人海战术冲乱骑兵的阵型。

前排的死士挥动青铜剑，狠狠砍向龙骑的马腿。

“叮当！”

火星四溅。

青铜剑崩出了一个个豁口。

极北雪原的重血马，裹着全覆式马铠。

剑刃砍在上面，连一条白印都没留下。

死士们愣住了。

这根本没法打。

大雪龙骑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挥剑的机会。

长柄陌刀举起。

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

“哧！”

就像热刀切开一块发酵的软豆腐。

陌刀横扫。

人头、断臂、连带着半截身子。

混着滚烫的热血冲天而起。

第一排死士瞬间被削没了一半。

刀疤脸大吼一声，刚举起手里的强弩。

一匹重血马高高跃起。

包着生铁的巨大马蹄，重重踏在他的胸口上。

“喀嚓。”

胸骨粉碎塌陷。

刀疤脸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相府门口的汉白玉石狮子上。

脑壳碎裂，红白相间的液体涂满了石狮子的嘴脸。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纯粹的暴力碾压。

大雪龙骑催动战马，冲进死士的人群中。

战马踩踏。

骨头断裂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陌刀起落。

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几条人命。

死士们引以为傲的武艺和狠辣。

在绝对的重甲骑兵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前方的街道被血水泡软了。

黄土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有人崩溃了。

扔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往府里跑。

“逃啊！”

绝望的哭喊声盖过了兵器的碰撞声。

龙骑没有停顿。

战马踏着满地的碎肉和肠子，步步紧逼。

从拔刀到战斗结束。

三千名精锐死士。

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全军覆没。

“轰隆！”

两匹战马加速冲撞。

早已破损不堪的丞相府大门，轰然倒塌。

厚重的门板砸在青石地砖上。

激起一蓬灰蒙蒙的尘土。

尘土还未散去。

“哒、哒。”

沉缓的马蹄声，踏过倒塌的门板。

扶苏骑着纯黑的战马。

踩着一地残破的尸首和流淌的内脏。

战马的铁掌碾过一把断裂的青铜剑，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提着滴血的人皇剑。

缓缓走入院中。

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

把一人一马巨大的黑色阴影，直直地投射在正厅的台阶上。

李斯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

老头子的脸变成了灰白色。

像一堆烧透了的纸灰，只要风一吹就会散掉。

扶苏坐在马背上。

居高临下。

冰冷的目光穿过满院子刺鼻的血腥气。

死死钉在面如死灰的李斯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