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核实了。

听说是兴安县下面一个村的重建工程引发的。”

吴秘书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有个在外地做生意的老板，自己掏了几千万给全村盖新房。

结果县里一帮垄断沙石建材的地痞看上了这块肥肉，强行堵路。

县治安大队不仅不管，反而拉偏架，把村里护着工地的几个青年全抓了。”

“简直是乱弹琴！”

莫勇清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人家老板拿真金白银回来建设家乡，

不给政策支持就算了，居然还纵容地痞流氓去吸血？

这种破坏地方营商环境的蛀虫，有一个算一个，告诉老钱，必须严查重办！”

“明白，

我已经向钱局长传达了您的态度，

专案组这次下去就是要摸清楚情况再动手。”

莫勇清“嗯”了一声，没有再往深里想。

在体制内，

这种基层乡镇为了点工程利益引发的蝇营狗苟，他见得太多了。

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那个百亿级别的财神爷身上。

至于华江乡那个“捐钱修路的老板”，在他看来，不过是这次整顿治安的一个由头罢了。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五十分。

“门口安保处打过招呼了吗？”

莫勇清将还剩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打过招呼了，

只要那位叫李湛的客人一到，立刻由专人领到您办公室来。”

莫勇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站起身，

将有些褶皱的衬衫下摆重新整理平整，又扣上了最上面那粒扣子。

作为长辈，同时也作为桂林的一把手，

他需要拿捏出最恰当的姿态，来主导这场事关桂林未来几年的关键会面。

窗外的蝉鸣声依然聒噪，办公室内却安静了下来。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吴秘书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敞开的房门，侧身汇报道，

“莫书记，李先生到了。”

莫勇清抬起头，目光越过吴秘书的肩膀，看向了门外。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阳光透过市委书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将房间里的实木地板照得光可鉴人。

伴随着吴秘书那声轻声的通报，门外的走廊上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莫勇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而是用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跨入房门的李湛。

他见过太多来这间办公室汇报工作或者求取政策的商人。

那些人不管是身价千万还是过亿，跨进这扇门的时候，

肩膀总是习惯性地微缩，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谦卑、讨好，甚至是一丝惶恐。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完全不同。

李湛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休闲衬衫，

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袖子随意地挽在小臂处。

他步伐稳健，身姿挺拔，眼神清明而深邃。

面对着这间代表着桂林市最高权力核心的办公室，

面对着他这位市委一把手，李湛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局促与谦卑。

他的从容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那是一种真正手握庞大资源、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上位者气场。

这种气场，

莫勇清只在那些京城下来历练的顶级二代，

或者是真正掌控着百亿资本财团的掌门人身上见过。

仅仅是一个照面，

莫勇清心里的那杆秤就已经压下了重重的砝码——

周家推出来的这个人，绝不是一个来镀金或者打秋风的后辈。

“莫书记，您好。

冒昧来访，打扰您工作了。”

李湛走到办公桌前，微笑着主动伸出了右手，

语气不卑不亢，透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莫勇清脸上的威严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把握住了李湛的手，用力地晃了两下。

“不打扰，不打扰。

周市长昨天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像朵花一样，老首长也对你赞誉有加。

我可是早就盼着咱们桂林的这位青年才俊回乡了！

来，到这边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分宾主落座。

吴秘书极有眼力见地泡上两杯极品雨前龙井，

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茶香在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袅袅升起。

两人并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而是先从东莞周家、从周老首长的身体状况开始聊起。

在这个过程中，莫勇清一直在暗中试探李湛的底蕴。

他发现，

李湛在谈及周家核心人物时，用的全是最平等的口吻，

既没有刻意拉近关系攀高枝的嫌疑，也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仿佛他和周文韬、甚至和那位退下来的老首长，

真的就是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平等对话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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