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哥儿根本没去理会那只聒噪的苍蝇。
他瞥了一眼张队长被汗水浸透、有些歪斜的警服衣领,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你这身皮,
如果不想要了,有人会帮你扒下来,踩在烂泥里。”
张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在县城里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
他见过嚣张的混混,却没见当着那么多警察面过敢把威胁说得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人。
对方到底后面有什么依仗才敢说出这种话?
他有些后悔来蹚这趟浑水了。
正当张队犹豫之际。
进哥儿转过身,冲老栓叔和乡亲们抬了抬手:
“爸,
让大伙儿把路让开吧。
铁柱他们是去配合调查,不是去送死。
后面的事,阿湛自有安排。
咱们村的人,什么时候怕过事?”
老栓叔看着自己儿子,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不甘和隐忍。
听到阿湛自有安排后,
他嘴唇抖了抖,终究还是重重地“唉”了一声,挥了挥手,
“都让开。
让后生们上车。”
人群缓缓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警笛继续转动时发出的“呜嗡”声。
张队看着沉默退开的人群,全身有些发毛。
事已至此,只能咬着牙,胡乱地一挥手,
“把人带上车!
收队!”
铁柱被塞进警车,临上车前,他回头朝进哥儿望了一眼。
进哥儿冲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铁柱一咬牙,低头钻了进去。
六七个后生全被押上了车。
车门“砰砰”关上,三辆警车开始掉头。
刘强也赶紧带人上车,跟在警车后面掉头。
张队长坐在副驾驶上,
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群,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孙建业这个王八蛋,尽给老子找事。”
警车和刘强的车队驶出村口,消失在山路尽头。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
山风从毛竹林里穿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吹得老榕树的叶子沙沙响。
上百号村民还站在村口,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人们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拳头攥了又松;
女人们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红了眼眶;
年轻后生们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胳膊里,肩头微微发颤。
进哥儿站在最前面,从裤兜里摸出烟,咬在嘴里,低头点火。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
他的脸在阴影中明灭了一瞬,眼镜下的目光冷得像山里的井水。
最后猛抽了一口,吐出白烟,转身朝村里走去。
经过那棵老榕树时,他停了一下,
爬上去在一个树杈中间摸出一个小型DV机,拇指在停止键上重重按了下去。
夜色合拢过来,村口重归寂静。
只有那棵老榕树还站在风里,枝叶轻摇,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
——
就在李湛在桂林老家,冷眼看着那些跳梁小丑粉墨登场的时候。
远在两千公里外的曼谷,
他当初费尽心机布下的那个瞒天过海的连环迷局,终于被人从水底彻底挖了出来。
一张真正遮天蔽日的巨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罩来。
当天下午,
就在警车驶离李湛老家村口的同一时间。
曼谷上空的雨刚刚停歇。
这座城市还没有从半年前那场血火里完全干透。
山口组泰国分部与地方豪强林家的火拼,曾在一夜之间把曼谷的地下秩序撕得粉碎。
而后,水面又归于平静,
平静得像是有人刻意把那些尸体、弹孔和烧焦的钞票都扫进了暗处。
可有些东西,是扫不干净的。
比如仇恨。
比如怀疑。
比如一个老狐狸的不甘。
山口组神户总部的尾形龙二,
自从两个月前把松尾隼人派到曼谷,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松尾到曼谷四十三天,每天晨起饮茶,似乎不急着做什么。
可暗中,
一双双眼睛已经被他重新布置到了这座城市的褶皱里。
而另一个被曼谷地下世界认定为死人的人,也在暗处磨着爪子。
山猫,
山口组在泰国藏得最深的情报头子。
半年前那场火拼之后,所有消息渠道都断了他的踪迹。
有人说他死在湄南河下游,有人说他逃去了柬埔寨。
可事实上,他哪儿都没去。
他像一只真正的野猫,
蜷在龙仔厝府贫民窟的角落,舔了一个月的伤,也盯了一个月的风。
一个月前,他终于重新开始活动。
用的还是老办法——布点、盯梢、暗桩传话。
像是要把这座他经营了二十二年的城市,一寸一寸重新摸回到自己掌心里。
松尾在明,山猫在暗。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却在这段时间里被同一条线索牵引着,往同一个方向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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