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轻大大地丢了两个白眼过去，她还是第一个敢对封冽这种态度的。因为在她的心里，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契约里规定好的而已。

就连自己在他身边，当他的妻子也好，未婚妻也罢，都不过是那一纸契约在牵绊着，否则她还会在这里吗？

他们两个人恐怕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有。

顶多算是，妈妈的朋友，她的小叔叔，这种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是这种聚散容易的关系，让顾轻轻突然心里有种不适感，就好像明明下过一场雨后，太阳出来，雨水总会蒸发，只留下一阵缥缈的水汽。

这种关系就是那蒸发后的水汽，无法掌控，无法碰触。

虽然封冽现在就这么大块地挡在顾轻轻眼前，但她总觉得他离自己好远。

他的世界很远，是顾轻轻未曾见过的奢华，也有她未曾听闻的黑暗。

如果有一天，封冽不再需要顾轻轻了，那他随时都可以抛开自己，那到时候顾轻轻这颗心又该何处安放呢？

她的思考力已经开始被酒精驱使，可她一昂头，又灌下一杯去。

“咚”地把杯子放到桌上，小女人唇瓣上留下几滴香甜的酒精。

在封冽的吻盖下来之前，顾轻轻用手背抹掉了那几滴残留。

毫不留恋地一甩手，转身就走。

她踩着并不舒服的高跟鞋，已经保持不住自己身体的平衡，却又逃也似地离开了封冽的身边。

封冽的脸色微微阴沉了几分，他本该追上去，可是小女人今天对他的态度，完全是抗拒的。

鹿丹青的视线可是一直紧紧盯着这边的动静，看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闹了不愉快，她红唇贴着酒杯，微抿了一口酒，优雅地端着酒杯向男人的方向走过去。

封冽的目光如吐着信子的蛇，贴在小女人身后，一路爆发着寒气，驱赶着企图伸手扶顾轻轻的男人们。

忽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就爬上了他的肩：“咦？阿冽是和未婚妻闹不愉快了？哎呀，你还是老样子。”

封冽只是冷冷地把那只手拂开，不悦地拧紧了眉头：“不要装作和我很熟。”

“装作和你很熟？”鹿丹青抬手又抿下一口微微发苦涩的酒，红唇依旧扬起优雅的笑容，“我们明明更早认识吧？”

认识早晚无所谓，喜不喜欢与这又无关。

封冽的视线只冷淡地擦过鹿丹青微红的鼻头，他多一个字也不肯说，迈开步子去追顾轻轻了。

“等等！”鹿丹青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袖口，眼中波光汹涌了一阵，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想恭喜你，恭喜你比我早遇到那个她。”

“嗯。”封冽听多了恭贺，声音里丝毫没有任何波澜。

鹿丹青冲他无力地笑了笑，手从他的袖口滑落。

封冽毫不留恋地转身，她的眼泪在眼眶中翻了好几滚，才勉强忍住。

鹿丹青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封冽到底听到没有：“可惜我这个傻子，还一直在等我的他啊……”

谁等谁都无所谓，只要乐意，等上一辈子都可以。

封冽也在等一个人，他在等顾轻轻真正爱上他。

可是小女人的顽固超乎想象，那么多苦难都撑过来了，在她心里，自己本不需要一个肩膀。

如果依赖上了，又被甩掉，岂不是更痛？

……

“轻轻，等等我。”封冽迈开大步追上顾轻轻，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你跑什么？”

“嗝——”顾轻轻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而且现在酒精发挥作用了，她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封冽俊眉紧紧拧了起来，他微微用力，把趔趔趄趄的顾轻轻揽进怀里，叹了口气：“走吧，你醉了，我们回家。”

“去去去，轻爷还能再干一桌！”顾轻轻可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酒量，千杯不倒今天居然能输给一点低浓度的果酒？

顾轻轻完全没喝尽兴，她脚步都开始错乱了，却还稳稳地端着一杯酒。

“好了，给我。”封冽带着哄小孩子的温柔语气，想要把顾轻轻手中的酒杯接过来。可是顾轻轻虽然喝醉了，力气却没流失，紧紧握着那杯酒。

最后抢急了，酒便尽数泼出，溅到了男人的衣襟上。

“这可不怪我。”顾轻轻推开他，自己靠在了墙上，不满地嘟哝，“是你非要来抢，还打翻了轻爷的酒！要不是你好看，轻爷准胖揍你一顿！”

好吧，本来封冽也是打算直接把顾轻轻扛起来带回家的，听到她后面那一句，却突然舒展了眉结。

喝醉的小女人实在是诱人，让人无法抵抗她的娇柔可爱，封冽实在发不起火来：“我这么好看，你不考虑下跟我回去么？”

完全就是人贩子拐骗小孩儿的腔调，虽然顾轻轻喝醉了，但是她还知道拨个110，警察一会儿就能赶到，把面前这个大骗子给带走。

可也许他真的是好看得摄人心魄，顾轻轻竟然就呆住了，懵懵地盯着他看，最后脚下一软，向前扑倒，正巧被封冽接了个满怀。

“我不能跟你走，我和一个大猪蹄子有契约呢……”酒后吐真言，顾轻轻也不管对方是谁，但这事儿憋得她心里很难受。

封冽的动作却是僵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但顾轻轻真的喝醉了，眼前的这个男人都三头六臂了，她也不管那么多，总想着推开他自己走，一个劲儿不满地嘟哝：“讨厌，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想用利益关系拴住轻爷？哼！把他脑袋上的毛全拔光，让他变地中海！”

可封冽的头发还好好的，他明白，顾轻轻可能根本没认出他来。

喝得太高，顾轻轻也没力气挣脱开。

但封冽的眼神就是越来越幽深，他居然在吃自己的醋。

“如果不是想用利益关系拴住你，只是想保护你呢？”封冽突然问她，眼神很认真。

也只有这时候，顾轻轻能够毫无顾忌地表现最真实的自己。

但这个问题太突然了，难度也很大，顾轻轻站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得封冽喉头滚动。

不过最后她也没能给出个答案来，她敷衍了事地说了句：“那我想想啊……”

然后，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要到梦里咨询下周公才是。

不过用利益关系保护对方的说法，顾轻轻可是第一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