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筠情绪松弛,心里颇轻佻地想着他那愚蠢的弟弟,面上反而绷得很紧,目眦欲裂地瞪向柳月娘。
小小的烧饼铺子,刀光剑影,杀机涌动。
李钊怔怔地立着,茫然地看向柳月娘,丝毫不见反应。
宋轩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已经下意识扯开荷包,脸色瞬间惨变,一派绝望。
荷包很小,不到巴掌大,转瞬间,手指已经碰到了卡扣,只听咔嚓咔嚓的扭动声——
他眼前已经出现了那一幕。
银色的细砂闪电一般飞出,编成一张大网,将月娘笼在里面。
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月娘就死了。
宋轩手指轻颤。
时间仿佛被拖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月娘的脸,清艳的,决绝的,冷厉的。
也好,她将永远不老。
时间只有刹那,思绪却已划过了他的前半生。
当年他师叔从千机阁的库房里将其取出,就是为了给贵妃陪葬,虽剧毒,却有驻颜防腐之效用。
是他觉得好玩,讨来些研究,后来便做出了忘川这样的暗器。
东西造出来,他只用过一回就束之高阁,基本上觉得自己再不会使了。
用一次,仿佛把忘川河引来,毫无后悔的余地。
千机阁造了那么多的机关暗器,比忘川更凶的车载斗量,可别管多凶,他们千机门徒都有克制之道。
机关必有‘生门’。
宋轩当年拜师,第一门课,讲的便是事不可做绝,要留生路。
忘川却没有这条路。
细细密密的银沙已将将笼到柳月娘的身上,宋轩的眼泪止不住涌流——屋顶忽然就碎了。
木石茅草兜头罩脸,哗啦啦砸下。
不知哪来的火苗,蹭一下蹿起半人高,火烧得通红。
宋轩回过神,剧烈咳嗽半晌,转头四顾,还没回过神,脖子上一凉,生出一层冰晶,一直延伸到眉毛,额头,浑身都凉透了,冒着寒气。
江舟雪手里的剑搭着他的肩膀。
谢风鸣一眼看过去,赶紧喊:“留活口。”
杨菁目光落在柳月娘身上。
柳月娘灰头土脸地站在街上,头发焦黑,雪白的肤色有灼伤腐蚀的痕迹,大部分银沙都被火烧化,也有零散的,悉数落到地上,但凡沾染到,枯木腐败,一看就不详。
杨菁冷笑:“弄死他。”
江舟雪剑向前一递,谢风鸣瞬间飘过来,整个人坠在他胳膊上,死死锁住,生怕一松手宋轩就人首两处,转头看杨菁,笑道:“好菁娘,洗刷洗刷,清理清理,似乎还能使唤,现在弄死,不划算的。”
话音未落,谢风鸣一脚踢出去,将宋轩那个倒霉外甥李钊踢到墙角,险之又险地避开柳月娘的刀,只在脸上留下两道血痕。
谢松筠抬眸,环顾四周,这遍地杂乱,居然没有伤到他,此时也只叹了口气,皱眉道:“别说小秀才清白无辜,便是他真杀了华艳艳,也是华艳艳不守妇道在先,如何就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我没记错,甘露盟兰花使柳月娘,当年也没少杀所谓的背信弃义的‘丈夫’?”
杨菁只当没听见,两步过去拦住柳月娘,先从荷包里取药,给她脸上,脖颈上,胳膊上的烫伤处涂药膏。
‘忘川’这东西未见人血之前,能用特殊油脂的火焚毁。
不过这火也厉害,哪怕没落到身上,只稍微燎了下,熏了些烟气,便灼伤了人。
“想一想,他这是想你做什么,要不要顺了对方的意。”
杨菁涂好了也没包扎,只挽着柳月娘的手臂走到宋轩面前。
柳月娘吐出口气,心里也烦。
她本来是不大喜欢动脑子,不过谢松筠这一挑唆,她倒是暂收了些许怒气,盯着李钊冷笑了两声,转头看宋轩。
宋轩和她一对眼,顿时晃了下神,扑通一声就跪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堵得柳月娘直翻白眼:“你这遭猪瘟的王八蛋,你还哭,哭有个屁用。”
杨菁无视这乱糟糟的场面,也看这回的‘凶嫌’李钊:“小金说,华艳艳死亡前,见你从芙蓉巷离开,往你家方向去了,你可是回过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不是你杀的华艳艳?”
李钊浑身抽搐,拼命摇头:“艳姐她,她——是我杀的,我偿命!”
说话间,李钊爬起来一头往柱子上撞。
江舟雪伸手将人薅住,按在桌上,麻利至极。
李钊使出吃奶的劲挣扎,脸都通红,愣是没挣扎出来。
杨菁回眸看柳月娘,柳月娘吐出口气:“我早说过,要艳艳让这么个货色给弄死,那也是见了鬼。”
只是,她想着那是艳艳的男人,或许艳艳在心爱之人面前,没有半点防备,这才丧命。
毕竟,华艳艳死时,神色还算安详,身上伤处虽多,却并没有抵抗伤。
“我想着,或许是那死丫头脑抽,见凶手是枕边人,便认了命,不肯抵抗?”
柳月娘幽幽道。
杨菁无奈:“你这话,说得那六义庄最刁蛮的小娘子,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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