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核底层的石室之内,湖水还在持续震荡。
方才读完父亲遗留的全套实验手记,那一行行墨字像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三人心头。本心之钥已经完整成型,可唯一的隐患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启动执念剥离,会诞生一团由百年来守护者牺牲意愿凝聚而成的聚合黑影。这团黑影没有理智,只会疯狂搜寻双星血脉作为献祭载体。父亲在手记中反复警示,若是找不到可以收容它的容器,贸然催动剥离仪式,无异于亲手放出一头足以摧毁现世的灾厄。
沈星指尖摩挲着本心之钥的花形纹路,银、紫、金三色微光顺着指腹缓缓流淌。这把钥匙,汇聚了无面影万千亡魂的本源、沈星沈月的双星血脉,还有母亲消散之前赠予的初代守护能量,光芒璀璨,却隐隐透着一层不安的颤栗。
她抬眼望向石室之外,湖底传来的轰鸣声从未停歇。周执事带领大批蛊虫与寻光会的叛党已经抵达归墟核外层,撞击屏障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岩层碎石不断从头顶簌簌掉落。外层的防护结界,正在一寸寸被啃噬瓦解。
留给他们思考对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父亲把全套推演写在手记上,却唯独没有记录容器的方案。” 沈星低声开口,目光扫过石台上散乱铺开的卷宗,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难道当年,他们到最后,也没能找到收容执念聚合体的办法?”
沈月走到青铜执念剥离模拟仪旁边,伸手抚过仪器冰冷的金属管路。锁骨蔓延开来的黑斑依旧在持续灼烧,阴印能量被归墟核的环境不断拉扯,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来钻骨般的刺痛。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仔细端详仪器上密密麻麻刻写的星纹。
“也未必。” 沈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看仪器底座。”
沈星和陆野同时移步上前。
模拟仪厚重的底座,被厚厚的桑皮纸盖住,之前翻阅手记的时候,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纸页记录的文字上,竟忽略了底座本身的构造。陆野伸出手,小心掀开层层叠叠的旧纸张。
底座石板之上,向内凹陷出一处花瓣状的凹槽。凹槽内壁,刻满了和本心之钥外表一模一样的纹路,大小严丝合缝,刚好可以将花形钥匙完整安放进去。凹槽四周,引出八条粗大星髓管路,顺着石室岩壁,一路向外延伸,连通归墟核本体。
“这不是实验仪器的零件。” 陆野的眉头紧紧锁起,肩头旧伤还在渗血,绷带被湖水泡得发胀,钝痛一阵阵传来,“这是底座封印槽。父亲的整套实验,不是凭空搭建。这台模拟仪本身,就是一个临时容器。”
沈星心头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
“执念剥离的整套流程,不需要额外去找别的器物。” 陆野指尖点向花瓣凹槽,“把本心之钥嵌入这个底座槽位,以归墟核原生星髓为介质,触发剥离。生成的执念聚合黑影,会被仪器底座的星纹法阵强行锁在腔体内部。”
沈月接过话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迅速蒙上一层阴霾:“但手记里写得很清楚,这只是临时收容。仪器本身承受不住聚合体的全部力量,最多只能困住它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一过,法阵会彻底崩碎,黑影依旧会冲破束缚。”
十二个时辰。
沈星在心底默默盘算。
距离十三号月食之夜,刚好还剩十一个半时辰。
时间刚好卡上了。
但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缓冲的余地。一旦启动仪式,就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彻底处理掉这团聚合执念,要么彻底消解,要么找到永久禁锢的手段。只要稍有差池,全盘皆输。
石室外面,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外层结界的震动幅度陡然加剧,水面掀起巨大的浪涛,无数细小的碎石从穹顶坠落,砸在石台上,将几页薄薄的实验手记砸落在湖水之中,墨迹迅速在水中晕开。
“他们快破防了。” 沈星转头望向石室的水膜入口,外面黑雾翻涌,蛊虫尖锐的嘶鸣穿透水体,清晰传入石室,“周执事已经带人打到归墟核外层屏障。再拖延下去,不等我们完成仪式,他们就会冲进来。”
陆野握紧手中的花铲,铲刃金红色的红印光芒忽明忽暗。他脑海之中无数轮回碎片飞速闪过。过往的轮回里,他们不是没有试过启动类似的剥离手段,每一次,都是因为容器崩裂,执念黑影破笼而出,最后不得不以守护者的性命为代价,强行压制灾难。
那些记忆,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的心底。
“我不否认这个方案可行。” 陆野的声音低沉,藏着轮回留下的阴影,“可我见过它失败之后的结局。聚合体挣脱束缚的那一刻,它会优先锁定双星血脉。一旦被它近身,沈星,沈月,你们两个人,瞬间就会被它拖入献祭幻境。”
沈星垂下眼帘,掌心的本心之钥微微震颤。
她不是不害怕。
过往读寻光会古籍的时候,那些先辈守护者赴死的记录历历在目。百年叛离血脉布下的阵法,最阴毒之处,便是利用守护者心中的善良与牺牲欲念。你越是心怀大义,越是愿意舍己为人,阵法汲取到的力量就越是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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