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清冷漠然的高岭之花如今却是无力的垂下了枝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皇甫轩只觉得心口一窒。

匆忙从秦钰怀中接过洛凝儿，“怎么回事？”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她抱在怀里，身量纤细，轻的不像话。

还未等秦钰说话，皇甫轩再次着急开口，“传府医！”

皇甫轩将洛凝儿抱到寝殿，双手不自觉的颤抖。

看到秦钰也跟着进来，皇甫轩极为不悦，“你进来做什么，我让你去找大夫！”

“王爷，慕容姑娘已经看过姑娘的伤势了。”

绯烟？

皇甫轩一愣。

刚要问绯烟怎么说的，可借着昏暗的灯光，皇甫轩才看清洛凝儿的一身白衣，早已经被鲜血染红。

“慕容姑娘说了，只要拔下姑娘心口处的银针，姑娘就会醒来。”

可皇甫轩看着秦钰脸上的犹豫，便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绯烟还说了什么？”

“王爷，姑娘伤势太重，已经回天乏术了.....”

“慕容姑娘说了，只剩下最多一盏茶的时间.....”

皇甫轩只觉得什么从耳边轰然炸开。

回天乏术？

怎么可能，前些日子他还见过洛凝儿，怎么几日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皇甫轩沉默半响，才轻轻开口，“你出去吧，我陪陪凝儿。”

见皇甫轩眼中一下子失了神采，秦钰只觉得一阵揪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们这些旁观者早就看出来皇甫轩对洛凝儿的不同，可偏偏皇甫轩却不自知。

没有多说什么，秦钰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顿了半响，才伸手拔下洛凝儿心口处的银针。

如绯烟所说，银针刚一拔出，洛凝儿便幽幽转醒。

“表哥......”

洛凝儿声音微微沙哑，且虚弱至极，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离去。

“凝儿，我在。”

这是洛凝儿第一次看见皇甫轩眼中如此浓郁的温柔，温柔到想让她永远沉溺其中。

在死之前还可以得到皇甫轩的如此温柔相待，洛凝儿只觉得此生无憾了。

扯起嘴角，努力对皇甫轩绽放一抹笑，“表哥......他们......咳咳......”

洛凝儿咳出一口血，却是继续笑着说道，“再也不会......不会逼迫......你了......”

洛凝儿之所以这般决绝，就是想用自己的命换洛家的醒悟。

洛清姿是皇甫轩的生母，而洛家则是洛清姿的母家。

皇甫轩不想娶自己，便只能和洛清姿苦苦对抗，洛凝儿知道，这对皇甫轩来说是左右为难的事情。

所以，她才想出了这般极端的方法。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皇甫轩因为自己整日愁眉不展。

“凝儿......”

皇甫轩眸子猩红，这世间，也就只有一个洛凝儿最懂他，最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凝儿，没有你，以后谁陪我饮酒作画，谁陪我花前月下，谁陪我.....”

“度过余生漫长......”

洛凝儿苍白的脸上有些疑惑，可心口处传来的疼痛却让她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可嘴角还是努力保持着笑意，原来，她也是会被他需要的。

只可惜，她以后再也不能陪着他了。

“表哥，可以.....抱抱凝儿......么？”

洛凝儿望着皇甫轩的眉眼，好看到让她舍不得离开。

熟悉的气息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直到自己完全被他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可真是温暖啊，温暖到她想贪婪的继续活下去。

“表哥，凝儿......凝儿真的好......喜欢.....”

可皇甫轩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洛凝儿的下文，却等到了她双手无力垂下。

生命最后一刻，她终于大胆一次，想去触摸那让她留恋的容颜，可终归还是没有了力气。

洛凝儿死了。

死在皇甫轩的怀抱里。

至死，洛凝儿也没有说出她喜欢的是皇甫轩，还是她的怀抱，或者二者皆有。

“凝儿，表哥也喜欢你，喜欢抱着你，喜欢你跟在我身后，喜欢你满眼都是我的样子......”

泪，模糊了双眼。

“凝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时候的你，还是小小的样子，却是执着的跟在我后面唤我‘表哥’。”

“我当时就在想啊，舅舅家的小姑娘可真漂亮。”

“其实你不知道，虽然每次都是你像一只小尾巴一样黏在我身后，可是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却是常常在想，这个小姑娘又跑哪去了。”

皇甫奕絮絮叨叨说了好久，从二人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惜。

可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大颗泪珠滴落在洛凝儿的脸上，而后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凝儿，不要睡好不好？”

“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带着你远离盛京，天下之大，都是你我的家。”

“凝儿，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是不是你一直得不到我的回应伤心了，表哥知道错了，是表哥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皇甫轩抱着洛凝儿逐渐没有温度的身子，一边给她暖手一边和她说话。

“凝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没事，我给你暖暖，暖暖就不冷了。”

皇甫轩就这么抱着洛凝儿的身子，整整一夜。

......

天亮了。

耀眼的阳光驱散了黑夜，却驱不散皇甫轩心头的阴霾。

“王爷。”

秦钰的担忧声音在门外响起。

一夜过去，皇甫轩没有任何动静，让秦钰担心不已。

可皇甫轩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静静的抱着洛凝儿，望向她精致的眉眼。

许久没有听见皇甫轩的回应，秦钰担心出了什么事，推门而入。

就见皇甫轩抱着洛凝儿坐在床边，双目猩红，满脸憔悴。

“王爷......”

“嘘！”

“凝儿睡着了，你别吵醒她。”

“王爷你醒醒，姑娘她已经去了！”

皇甫轩皱起了眉头，却是没再说话。

半响，皇甫轩才轻轻开口，“去通知母妃和洛家。”

“布置好喜堂，一会我就要和凝儿成亲了。”

秦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这么大的事也必须让洛清姿和洛家知道。

“记得不要准备太繁杂的喜服，凝儿不喜欢。”

秦钰定定的看了皇甫轩许久，皇甫轩看似陷梦魇，其实他什么都明白。

只是他始终不愿意接受洛凝儿已经离开的事实，所以才一次次的麻痹自己。

皇甫轩低头看向洛凝儿，满脸的温柔，“凝儿，一会我就娶你了，你可欢喜？”